海瑞在京城已經待了一個月。
他並非白身,在江西有職務,任一大縣知縣,起初也常常掛念百姓。
可時間一天天過去,縣中沒有一人來找自己,海瑞心中焦躁逐漸沉澱。
他知道,自己掛印而走,恐怕正應了那些陽奉陰違的下屬,以及不擇手段排擠他的同僚的念頭。
他知道聖上是明君,是聖君。
聖上既然讓他等,讓他去辦一件可能會死的事。
他也就等,心裡越發堅定起來。
直至進入皇城,馬車上閉目養神的海瑞,才終於睜開眼睛。
他眼中閃過一絲鋒芒,那是一雙視死如歸的眼睛,甚至隱約帶著雀躍。
“這人怎麼回事,怎麼讓我感覺他想要去送死一樣?”
海瑞對面,小春子看著海瑞的目光,心中疑惑。
這種感覺只持續數息,馬車停下了。
小春子率先下車,顧不得心中異樣,對海瑞道。
“海知縣,下車吧。”
海瑞下了馬車,行了一禮後,跟在小春子身後。
比起之前王福的待遇,海瑞可謂截然相反。
小春子走在前面,步伐卻跟海瑞同調,讓他以足夠快的速度跟上,卻又不會勞累,在陛下面前狼狽。
二人走了片刻,終於抵達御書房前。
海瑞靜等了一會兒,終於聽見宣聲。
“臣海瑞,見過吾皇!”
海瑞昂首走入,一撩下襬,鏘聲下拜。
“快請起。”
海瑞一抬頭,頓時驚了。
皇上方才還在書桌後,眼下卻已經到了自己面前,伸手攙扶他。
這等待遇,只怕一品大員都少有。
海瑞有些受寵若驚,眼眶微紅,心中為陛下赴湯蹈火,視死如歸的決心,更堅定了幾分。
“海愛卿,快快請起。”
李燁攙扶著海瑞的手臂,將他拉起。
又多看了兩眼後,他這才開口說話。
“此番朕找你來,是想問問,海愛卿仍舊不怕死嗎?”
“不怕!”
海瑞毅然點頭,沒有半分遲鈍。
不愧是在歷史上都鼎鼎有名的諍臣,能臣。
李燁心中暗讚一聲。
“很好。”
李燁接著道:“不過,在開始那件事前,朕還有一事要交給你。”
海瑞愣了一下,推後半步,一躬到底。
“臣海瑞,願為吾皇解憂!”
“今日京中,出了件命案,遇害之人被生生踩死,死時妻兒老小皆在其側……”
沒等李燁說完,海瑞已經憤怒值拉滿。
“什麼,京中竟然還有這等歹毒之人!”
“你先聽我說完。”
李燁揮手讓他冷靜,繼續道:“你做過知縣,應當知道緝拿人犯,需要證據,然而這位犯案之人不是普通人啊。”
李燁露出一絲嘲笑。
“犯案之人,乃是京兆府尹的獨子,京兆府尹做官數十載,接掌京兆府也已經十餘載,早已根深蒂固,盤根錯節,只怕早已經準備好一張沒有任何疏漏的大網,將他兒子的罪洗脫了。”
“陛下,您乃……”
海瑞小心看了一眼李燁,欲言又止。
“你想說,朕為天子,可以強行蓋棺定論,讓那京兆府尹的獨子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