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紅樓一路喬裝打扮,並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四年後重返大夏,入目已是滿目蒼涼,尤其是洛河以北,幾乎是千里無人煙,大地彷彿都被殘酷的戰爭犁了一遍。
活著的人幾乎都聚集在城池之內,很少人敢待在沒有城池保護的地方。
盜賊橫行,嘯聚山林,普通人幾乎沒有活路,有些地方大姓,難捨舊土,也會就地築起深牆厚壘以自保。
還有許多百姓也躲進了山林中,他們不敢為匪,只能在人跡罕至處艱難求生。
官道一路南下,快馬加鞭,渡過洛河,京都已然在望。
他沒有取道京都,而是直接西進,往西都方向而行。
京都已然毀於一場大火,其結局與赤空城一樣,他不想再見到那般蒼涼的景象,以免徒留嘆惋。
一過洛河,人煙頓時繁密,無數北方逃難的人過河,讓洛河之南更加繁榮,不過流民多不勝數,路邊餓殍,隨處可見。
繁華的背後,總是累累白骨。
一家酒樓前,裡面客流如織,衣冠楚楚,一陣陣香味傳出來,讓蹲靠在屋簷下的一群小乞丐直咽口水。
店夥計已經用掃把出來趕了好幾次人,他只要一出來,小乞丐們就會一鬨而散。
但只要他轉過身,走進店門,小乞丐們又會立刻擁過來。
雖然吃不到裡面的美味佳餚,能聞一聞這種香味,也似乎是極大的享受。
很快,店夥計提著一個桶走了出來,小乞丐們眼睛頓時就亮了,猶如路邊的野狗,見到美味的鮮肉。
桶內是客人吃剩下的殘羹冷炙,酒樓的拐角處有一個潲水槽,店夥計朝小乞丐們笑了笑,輕輕吹了一個口哨,如逗狗一般。
將一桶殘羹冷炙倒入槽中,小乞丐們立刻就想上前,店夥計卻突然轉身跺足,好像恫嚇雞犬一般,直接將他們嚇得遠遠避開。
店夥計立刻就笑了,笑得很開心。
亂世之人,豬狗不如,他能吃飽飯,已經讓他有了取笑別人的資格。
小乞丐們蜂擁而上,全都趴在了潲水槽中,餿臭的氣味傳來,他們卻毫無所覺,彷彿那槽內有世間最可口的美味。
槽內的殘羹冷炙很快被撈空,搶到骨頭的立刻開心大笑,骨頭上通常會有一點點肉沫,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美味。
一個小姑娘搶到了一塊被潲水浸泡的饅頭,她沒有吃,而是緊緊攥在了手上。
她剛想離開,立刻有兩個稍大的男孩盯住了她,眼睛裡有兇狠的光,如餓狼一般。
小姑娘意識到了危險,轉身就跑,可她剛跑出幾步,立刻就被一個男孩追上。
男孩惡狠狠的甩了她兩個耳光,逼迫她交出緊攥在手中的半個饅頭。
小姑娘躬身躺在地上,任由他們打罵,依舊死死護住那半個饅頭,彷彿那就是她的命,死也不能鬆手。
就在這時,一雙沉重的腳停在了他們面前。
楚紅樓的心很沉重,他目睹了這一切,人來人往,卻沒人對眼前的施暴場景多看一眼。
觸碰到他嚴厲的眼神,兩名男孩連忙住手,飛快的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