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公子對於當皇帝,執念如此深嗎?”李清露問道。
“你以為我想當皇帝,是為了復興大燕嗎?”慕容復反問道。
“難道不是嗎?”李清露道。
“不是。”慕容複道,“宗周號稱有八百年社稷,但實際上主宰天下,不過兩百年,此後便是傀儡天子。秦王掃六合,虎視何雄哉!可惜秦二世而亡!”
“高祖劉邦,斬白蛇起義,建立四百年的大漢朝,這是前所未有的高光!漢人之名,也因此而來。”
“然而四百年後,八王之亂,五胡亂華,神州板蕩,天下分崩!黎民飽受塗炭之苦!”
“直到隋文帝重新一統宇內,但隋也是二世而亡。唐朝建立二百八十九年的社稷,可安史之亂後,中樞為藩鎮所制,天子淪為宦官的玩物。”
“直到五代十國,是至暗時刻,趙匡胤建立的大宋,依舊不過是割據而已!”
“為何歷朝歷代,都有一個定數?為何歷朝歷代,都處於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輪迴之中?”
慕容復連連發問,眼神裡都是悲天憫人之色。
“這個問題,我恐怕答不上來。”李清露佩服慕容復的格局,但這樣的問題,真不是她能答上來的。
“是因為王朝週期律!”慕容復斬釘截鐵的說。
“王朝週期律?”李清露問道,“那是什麼?”
慕容複道:“一家,一族,一國,往往是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歷朝歷代,往往創業之初,還能政通人和,百廢待興,有所謂中興之事。但到後來,就不免衰敗,不斷走下坡路,直到崩潰。歷史就是這樣一個大週期,歷朝歷代,都逃不過這樣的大週期。自兩漢四百年後,就再也沒有一個王朝,可以超過三百年。”
“天下,不斷在分崩後聚合,在聚合後分崩,一個王朝在興盛中衰落,雖有無數仁人志士試圖扭轉乾坤,但往往無濟於事。”
“這,就是歷史週期律!”
李清露驚歎道:“此乃真知灼見!”
“歷史週期律的根本原因,在於土地的兼併!新朝歷經戰亂,人口損失巨大,地多而人少,可以分地給自耕農,小地主。唐朝的均田府兵制,就是這個道理。”慕容復又總結道,“可隨著人口滋長,尤其是勳貴官僚對土地瘋狂的兼併,失地的農民越來越多。唐朝在武周時期,這種現象就發生了,到了玄宗時期,均田制徹底被破壞,流民激增。唐朝財政每況愈下,只能放權給節度使,改為募兵制。”
“這就是因為兼併土地而導致的衰落!但兼併土地的人,都是地方豪強,朝廷官僚,皇親國戚,皇帝很難限制他們!”
“人口越來越多,但勳貴官僚卻愈發的貪婪,因此富者田連阡陌,而貧者無立錐之地。”
“這是歷朝歷代王朝週期律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