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不知道過了多久,聲音都消失了。
似乎有人抱著他到了避風處,用身體格擋越來越冷的夜風。
黑夜之中,池願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只能感覺到傷口一陣尖銳的痛,是子彈被挖了出來。
傷口很快被包紮好,但還在不斷流血,粘稠又潮溼的血液帶著溫度流淌過皮膚,他感覺自己的生命體徵在一點點流逝。
抱著自己的人渾身顫抖,夢囈一般的呢喃祈求在耳邊不斷迴響。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悔恨懊惱糾纏在一起,將他的心拔起碾碎,汁水像毒藥,痛苦到不能呼吸。
這又不怪你,誰知道祈萬山那老頭會反水。
池願想伸手碰碰祈越的臉頰,但他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力氣,指尖輕微動了兩下就已經相當困難。
“祈越……”
他動了動唇瓣,無聲地叫他。
“阿願。”
祈越立刻反應過來,湊了過來,捧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邊。
但池願已經無力回覆,他閉上眼睛,失去意識前,聽見系統瘋狂播報——
【滴——警告!宿主生命值下降!宿主生命值下降!】
【呼叫001!宿主生命體徵消失!呼叫001!】
中槍後人不能隨意移動,祈越只能抱著懷裡的人,不停確定他微弱的呼吸是否存在。
“不要死……”
“不要離開我……”
他一遍遍重複著,將鼻尖埋進池願頸窩,像小動物似的嗅聞,手臂圈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可懷裡的人呼吸卻越來越淺……
懷裡人徹底陷入休克,祈越將耳朵貼近池願的胸口,一片寂靜。
他瞪大眼,手止不住顫抖著,巨大的無措和驚慌時隔多年再一次呼嘯而來,像潮水一般吞沒了他。
指縫間粘稠的血液凝固成一片片斑駁刺眼的紅,祈越茫然看向自己的手,恍惚間似乎又回到六歲那年的雪夜。
眼前翻滾著令人絕望的黑暗。
無窮無盡。
寂靜深夜,天地默然。
祈越想從喉嚨裡發出聲音,想說些什麼話,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發不出來,只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從眼眶裡滾落,滴在身體上時,卻已經涼透了。
雪,一點點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