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地拍掉沾染在揹簍上的積雪,囑咐:“小心點兒!”
宋元根嘿嘿笑著,沒敢暴露自己的小心思。
和宋里正一起走到半上午,才看見下河村的村口。
而這一刻,兩人又累又餓又凍。
下河村多數人都住窯洞,這麼寒冷的天氣,壓根兒不會出來晃盪。
所以兩人的到來,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宋里正隨意掃了眼,徑直朝輔助他治理下河村治安的宋兆春家走去。
看著微微冒著熱氣的煙囪,示意宋元根去敲門。
咚咚咚,咚咚咚,幾下過後,便聽見了裡面應答的聲音。
宋元根站在旁邊,稍等片刻,便看見一個穿著髒棉襖的中年男人:“三叔!”
男人點點頭,吸溜一下鼻涕:“你一個人過來的?”
“和我爹!”
宋元根抖了抖身上的揹簍:“三叔,你最近忙什麼呢,怎麼看起來像是染了風寒?”
宋兆春沒說話,而是看向宋里正:“大哥你來了,快屋裡坐。這麼深的雪,走過來的嗎?也太遭罪了吧!”
宋里正點點頭,越過宋元根進屋。
屋裡的擺設簡單極了,除了必要的炕和桌子,啥都沒有。
炕上也沒幾條被子。幾件換洗衣裳,髒兮兮地扔在旁邊,都沒收拾。
屋裡的溫度也比外頭高不了多少,宋里正說話都能看見明顯的哈氣。
一屁股坐在冷冰冰的炕邊,都不曉得他這個遠方兄弟怎麼過得這麼邋遢。
“你咋回事啊?”看著宋兆春的拘謹模樣,宋里正直接問了出來。
宋兆春的媳婦兒、兒子、兒媳婦瑟縮一下,許久之後才坦白,家裡快斷頓了,這兩天正準備把僅有的幾條棉被給賣掉呢。
“不至於吧,沒入冬前,我不就跟你們說了囤糧嘛?”
宋里正不相信,在他的提醒之下,還會有人過得這麼慘。
直到瞥見宋兆春閃躲的眼光,才明白,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曾經轟然崩塌。
沒去計較對方的不信任,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對方。
宋兆春羞愧極了,當初不相信極寒會來,只稍微買了點粗糧。
誰成想,這雪說下就下,來往縣城不容易不說,糧食也來了個大漲價。
最關鍵的是,現在不是你有錢,就能買得上。
黃縣令怕縣城裡的人沒飯吃,引起動亂,便限制了大夥兒的購買數量。
他家好幾口人,根本不夠折騰的。即便花光所有銀兩,也食不果腹。
跟他同樣情況的還有不少,都躺在炕上等死呢。天公不作美,他們也只能得過且過。
更慘的還得數那批南方逃荒來的。本就家底不多,還領了田地幹活。
自費買了種子種下,結果雪一下,溫度一降,明年收成怎麼樣,還很難說。
就算提前得知極寒,也沒餘錢屯糧。
一個個捉襟見肘,求到他門上,他想幫,卻心有餘而力不足。
宋里正雖然不悅,卻因為這件事,瞬間有了底氣。
“兆春啊,我這兒有個賺錢的法子,你幹還是不幹?”
宋兆春一聽,眼睛都亮了:“幹啊,哥,我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