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一起說起讀書的趣事,說起南郭先生對自己的教導,動情處,一個個掩淚長涕。
此時並沒有“男兒有淚不輕彈”的說法,喜怒哀樂人之常情。
哭泣,是真情的流露,並沒有什麼羞恥。
一群大男人抱頭痛哭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相反,會吸引來更多的人,跟著一起哭泣。
在這裡,他們共情、同悲。
料理喪事的黑臉大漢看著這一幕怔怔出神。
連日忙碌,新棺材已經劈好了,並且裡裡外外打磨了一遍,一根毛茬都沒有。
相信主人家睡在裡面一定很舒服,絕不會因為扎得慌而翻身。
外表也抹好了大漆,看上去烏黑烏黑,卻又黑得發亮,隱隱透著一股紫意。
最後兩日,弔唁的人也基本都到齊了,不用再每日唱名。
所以,黑臉大漢有更多的時間坐下來思考和感悟。
他想了很多,也悟了不少。
看著院落中上百號人,聽著他們述說自己的過往,展望自己的未來,黑臉大漢眼前彷彿呈現出一幅畫卷。
數量龐大的販夫走卒等各色人物,牛、騾、驢等牲畜,車、轎、大小船隻,房屋、橋樑、城樓等諸多建築。
車轔轔、人碌碌,熙熙攘攘,喧喧鬧鬧。
黑臉大漢忍不住用手拍了拍地面,然後盤腿坐下。
周圍的弟子們立刻湊過來,然後紛紛盤腿坐下。
這是老師開始講學授課的信號。
看到這一幕,院子裡其他人也都好奇的圍過來。
有些純粹是出於好奇,看熱鬧。
有些是想要旁聽,學知識。
既然是露天講學,沒有圍牆阻隔,自然是可以大方的旁聽。
只要不喧譁、不取鬧,沒有人會驅趕。
黑臉大漢閉著眼睛,面向西方,回想自己一路上遇到的人和事,想起自己顛沛流離,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他突然仰天大笑幾聲。
“老師,何故發笑?”
黑臉大漢非但不回答,反而繼續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治喪的時候,別人都在哭泣,卻有人放聲大笑。
如果不是有了幾天交往,早就熟悉了黑臉大漢的為人,此時南郭合的弟子們怕是要圍過來老拳伺候了。
現在,只是圍了過來,暫時還沒摩拳擦掌。
黑臉大漢一邊拍著地,一邊說道:
“我笑自己顛沛十年,毫無方向,我笑自己蹉跎半生,一事無成,我自詡多智,卻不能贈一人溫飽,我自負飽學,世間卻無明君賞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