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護軍給母親燒完紙回來,就看見自己的小包袱被扔在項家大門口。
他走上前撿起自己的東西,裡面其實只有兩件破衣服,還是之前府裡後廚的婆子看他可憐,把自己兒子穿小的送給他。
左護軍就這樣離開了永安郡,離開了項家。
甚至在他走的時候,他都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字。
項家的人,當面叫他小五,背地裡什麼難聽的都叫過。
後來,左護軍就參軍了,他入伍登記的時候,名字還是自己取的,叫項千帆。
這是他在嫡兄和同窗們做功課的時候聽到過的一句詩,沉舟側畔千帆過。
他厭惡項家這艘腐爛的沉船,並不想自己被它困住。
夏書顏聽完肖雲馳的講述,也覺得心頭一沉。
左護軍沉穩老練、才智過人,最早夏書顏在裕州和洛州的農莊都是他幫忙落實的。
夏書顏本來以為他必是出身不錯的,沒想到卻是這般命途多舛。
“大理寺少卿簡大人已經出發去往永安郡了,將軍,這件事要告訴左護軍嗎?”
肖雲馳沒有猶豫。
“告訴他,要不要回去給家人料理後事,還是要他自己來做決定。”
夏書顏和肖雲馳都覺得這件事還是當面和左護軍說比較好,於是當天下午,肖雲馳就返回了鎮北軍大營。
聽完將軍的話,左護軍怔了半晌。
“什麼時候的事?”
肖雲馳嘆了口氣,“六天前的夜裡。”
左護軍想起了那個雨夜,和自己沒來由的心慌難安。
“滅門?”
“是,一共十三口,無一倖免,兇手還放火燒了宅子。”
左護軍垂下眼睫,久久沒有說話。
肖雲馳也沒有勉強。
“你想回去看看的話,跟我說一聲就行。
不想回去也正常,他們本也與你無關,不必給自己背上道德枷鎖。”
左護軍確實有些茫然,那些他名義上的家人,是這個世界上傷害他最多的人。
他年幼時也曾暗暗詛咒,詛咒他們早晚會遭報應!
但是真到了這一天,他的心中並不感到暢快,反而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我……不知道。”
肖雲馳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聽我夫人的吧,她讓你不要回去,在擎州等消息。”
左護軍一愣。
“夫人……為何這麼說?”
肖雲馳也不瞞他。
“滅門,這不是一個九品主簿能惹下的事端,而且從京都傳來的消息看,項主簿的死不簡單,否則不會驚動大理寺少卿親往。
夫人說,業州不乾淨,當今聖上繼位初期,業州就曾傳出過製售私銀的傳聞,後來消息被有心之人壓下去了。
永安郡的大小官員自來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所以項主簿的案子,搞不好只是個開始。
你現在是項家唯一的後人,貿然前往,並不安全。”
左護軍還是非常信任將軍和夫人的。
“是,屬下明白,我身上還有鎮北軍的標籤,就更加不適合此時介入。
將軍放心,我不會輕舉妄動。
大理寺那邊既然插手了,總會有結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