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左護軍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覺得有些諷刺,在這個院子裡,他甚至想不起一件稱得上美好的回憶。
他抱歉地朝跟著他一同前來的大理寺的人搖了搖頭。
“抱歉,我是項家的庶子,母親也並不受寵,活得連下人都不如。
所以項家的很多地方,我都沒有進去過,也實在想不起來裡面有什麼佈局機關。
至於項主簿,去的最多的地方也就是正堂、書房和主院。
如果你們在這裡沒有搜到什麼,我恐怕也幫不上什麼忙了。”
大理寺的人聽他這麼說,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拱拱手。
“有勞左護軍了,我會回去跟大人稟報。”
離開項宅,左護軍和天機便沒有再見到簡滌非,聽說簡大人還在帶人找線索,一刻也沒有放鬆過。
左護軍本想直奔義莊,卻被天機攔住了。
“別去了,你今日在項宅的狀態就不太對,這個時候去看他們的屍體怕更影響心情。
反正都來了,也不差這一天兩天的,走吧,我們先回客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這一夜,兩人就寢的時間非常早,天機堅持說左護軍精神欠佳,非要他早點睡,養精蓄銳。
左護軍拗不過他,只能早早地上了床。
也不知過了多久,左護軍覺得自己在半夢半醒之間,好像突然回到了祖母的小佛堂。
記憶中他應該沒有來過這個地方,佛堂是祖母的聖地,祖母討厭他,是不會讓他進來的。
但不知為什麼,他好像就是知道這裡的樣式佈局。
他甚至清晰地記得那尊高大的觀音像慈悲的眉眼,鼻尖也縈繞著檀香沁人心脾的味道。
恍惚間,他好像聽到了祖母和父親的對話。
“你造的罪孽已經夠深了,我每日焚香禮佛,希望菩薩慈悲,能憐你無奈,保你平安。
你就不要再造冤業了,這孩子命已經夠苦了,你的福氣他一分也沒有沾上,將來你的報應也別連累他吧。
找個時候,把他送走,也算你為人父親的一點良心了。”
“是,都是兒子不好,讓母親憂心了,可只有母親這裡,才是兒子真正放心所在。
希望菩薩在上,能多保佑咱們家一段時間吧……”
左護軍猛然從夢中驚醒。
他想起來了,有一次他被嫡兄捉弄,大冬天被潑了一身冷水,他當天夜裡就發了高燒。
他沒有告訴自己的母親,知道說了也沒什麼用,所以乾脆自己硬扛著。
後來被祖母院中的小廝喊去幫忙,再之後他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看來自己那時應該是高燒暈倒了,便被就近背到了祖母的院子裡。
也是在那時,朦朦朧朧間聽見了她和父親的對話。
當時自己燒的太嚴重,還以為是幻覺。
畢竟他徹底從床上下來,已經是七天之後的事了。
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衝擊著左護軍的胸膛。
他知道,祖母還是不喜歡他的,只是老人家看起來也並沒有表面上那般討厭他。
這份疏離與悲憫,竟成了左護軍在這個家裡收穫到的唯一一點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