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秀曼腦子裡勾畫出了一個頭發花白,身材佝僂瘦弱,兩眼暗濁,但卻一絲不苟,十分正經嚴肅老人形象……不由得使勁地搖了搖頭。
老先生就算了,她最怕聽老先生唸叨個沒完沒了了。
丁世賢又看了看良友日報上的其他文章,不由大感疑惑:“奇怪了,這樣的文章,老陳怎麼會願意登在良友日報上?”
“真是可惜了,這要是登在《滬上時報》,必定能引起一陣熱烈的討論和關注。”丁世賢搖搖頭,語氣裡滿是遺憾。
滬上時報那才是上海真正有影響的報紙,像良友日報,只能算是不入流的小報紙。
明曦又到郵局取了一回稿費和信件,除了良友日報的,還有滬上時報的。
她的那篇稿子居然被滬上時報選中了。
明曦有點驚訝,不是說非滬圈的文人很難擠進滬上時報這個圈子嗎?
現在看來,好像也不難啊。
而且《滬上時報》非常財大氣粗,像明曦這樣履歷全無的新人作者,也非常大方地給出了千字兩元的價格,她投給滬上時報的那篇文章,一共是三千多字,她直接就拿到了六塊銀元。
再加上良友日報兩次給的稿費,她現在手裡一共有十二元了。
明曦領了信件和錢,趁著今天禮拜日學校沒課,想了想也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去找明朗了。
明朗是在租界里拉車。
租界雖然容易得罪貴人,但是貴人們有時除了車錢,也會學著西方人的模樣再給點小費。
很多人黃包車競相擠在公館,舞廳門口,就是為了掙那點小費。
有時候還會因為搶客人而在事後大打出手起來。
明曦走過去,就見明朗正在蹲在黃包車前,一手拿著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他剛拉完一個客人,正蹲一個豪華的飯店門口,大口大口地喘氣休息。
黃包車起步兩角,按時長包的話一個小時六角,超過半小時加收三角。
他剛剛拉著一個兩百多斤的客人跑了好幾條街,回來的時候,整件衣服後背都已經被汗水溼透了。
“哥,咱們把黃包車賣了吧,下個月你就上學去。”明曦算了一下,按照自己這掙稿費的速度,下個月前,她手上應該最少也有三十元,三十元可以給明朗報個普通中學了。
明朗沒注意聽明曦的話,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乾淨整潔的妹妹,臉上露出了幾分窘迫,低頭看著剛剛勾破了洞的布鞋,嘴裡含糊不清地道:“小曦,你怎麼上這裡來了?你快回家去。”
明朗一直都知道父母過世後,妹妹心中的自卑和敏感。她並不願意讓人知道自己有個拉黃包車的哥哥,而明朗也不想讓自己的妹妹丟臉。
每次明朗拉著原主去學校,原主都是遠遠地就讓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