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耀不僅能聽到,而且能看到題安和慄木。
題安走進病房。
慄木沒有抬頭,兀自擺弄著娃娃。
好像娃娃也睡醒了午覺。
慄木給她整理頭髮。
題安將手機立在窗臺上。
其實慄木根本不關心題安是誰,在幹什麼。
病房裡沒有椅子,題安只能站在慄木床前。
他站著感覺能給慄木壓迫。
所以他蹲了下來。
他輕聲問:“慄木。
你的娃娃叫小曼是嗎?”
慄木點頭,“她叫申曼,我叫她小曼。”
慄木說著話,手裡的動作沒有停下來。他在緩慢地輕輕地撫摸娃娃的肩頭。
娃娃肩頭的布已經破損,上面有笨拙的針腳。
題安問慄木,“你和娃娃。我是說你和你的女朋友小曼,在一起多少年了?”
慄木說:“很多年了。我們高中就在一起。”
高中?
題安以為他會說大學,但沒想到他說了一個題安沒有想到的時間點。
慄木說:“我在這所大學的附屬高中念學。
小曼假期來研學。
我作為志願者,是他們隊的接待。
她回去之前,我們約定一起報考這所大學。”
這是誰都不曾說出過的信息。
申曼和慄木上大學前就認識。
題安有了這個念頭之後,又立刻讓自己保持懷疑態度。
慄木患的是嚴重的妄想症。
妄想症會將異性的一些無關緊要無心說出的話和動作看做愛情的暗示。
題安問:“你們有約定?是愛的約定還是友情的約定。”
慄木說:“是愛的約定。
我愛她,她也愛我。”
慄木眼神堅定,像在闡述真理。
題安接著問:“你和小曼在大學期間是男女朋友關係嗎?
公開的那種。”
慄木突然眼睛中噙滿淚水。“她愛我,所以離開了我。”
什麼意思?
題安沒有明白。
題安問:“為什麼她愛你又要離開你?”
慄木呆待著看著題安,“她說湛藍清澈的天空和斑斑黴點的天花板是兩個世界。
青蔥芳香的草地和起球骯髒的地毯是兩個世界。”
慄木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抱著娃娃抬腿躺到了床上,他蓋上被子,背對著題安。
再不肯說一句話。
題安走出病房。
他拿出手機,“趙耀。你都看到了?
我理解不了慄木最後那些話的意思。”
趙耀說:“他說的是真的。”
題安說:“醫生說他得的是妄想症。”
趙耀說:“如果他真的是妄想症和戀物癖,那麼那些治療方法都是對的,為什麼五年都不起一點作用?
說明他的妄想不是真的妄想,戀物也不是真的戀物。
精神病院雖然針對妄想和戀物的治療是對的,但病情判斷是錯的。
首先來說妄想,醫院給他的診斷是繼髮型妄想症。
是基於一件事不存在的情況下,他仍然堅信的錯誤信念。
妄想的前提是不存在的現實。
但如果他說的是實話呢?
現實真的如他所說呢。
這就不是妄想,是抑鬱基礎上的病態執念。
要按抑鬱治療,不能按妄想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