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說不行就是用別人的血,雖然效果差點,但也是人血。
我爹說先用下人的血吧,看看效果再說。
八歲的那一夜,成了一個分水嶺。
八歲之前的我糊糊塗塗,吃喝不愁地過著小少爺的日子,那天晚上之後,我開始留心我的生活。
我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這種長大是刻薄的,甚至殘忍的。
我突然發現了深藏在我們龐大家族中的秘密。
我家看似平靜的現代家庭下,隱藏著一個陳腐的舊社會。
我驚訝地發現姑姑不是姑姑,姨也不是姨,堂兄妹也不是堂兄妹,表姐不是表姐,舅舅不是舅舅,嬸嬸不是嬸嬸,幾個叔叔也不是叔叔。
他們都是下人。
那時的社會已經不允許將人分三六九等,但我們的家對外是一個人口眾多的大家族,實則當家做主的只有我爹我娘,其他人都曾經是妾,丫鬟,小廝,長工,車伕......
關上那扇黑色的木門,一切等級森嚴,我爹我娘依舊過著老爺太太的生活。
自從我需要用人血做藥引,我就不斷聽到大院裡麵人們的竊竊私語。
我終於明白我娘口中的小賤人指的是誰。
是我的親孃。
我的爹孃家世都顯赫,但我娘不生養。兩個妾只生了一個女兒。
而那時已經不允許再納妾。
為了傳宗接代,我爹從民間租了一個女人來生兒子。
我們那邊喊這個叫掛帳。
民間貧苦人家的人活不下去,會將自己的妻子質押給富人。
相當於有錢人借窮人的子宮生育子嗣,窮人拿著富人給的一筆錢救急。
等到妻子順利幫富人生下孩子,就回到自己原來的家庭。
雖然社會發生了很大的變革,舊時代的反人倫和陋習遭到了批判,但這種現象依然存在。只不過換了形式。
我就是掛帳來的妻子為我爹生的孩子。
當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記憶裡的某些模糊片段也漸漸甦醒。
我依稀記得經常有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遠遠地望著我。
有一次我在門外玩耍不小心摔倒了,她飛奔過來把我扶了起來,幫我拍掉了身上的土,還問我摔疼了沒有。
我喝了一段時間下人的血做的藥引子,病情沒有起色。
我爹給了我親孃不成器的丈夫一筆錢,把她重新買了進來。
她不用做別的事。
只需要每天割開手腕放半碗血讓我喝。
而我一喝就喝了三年。
奇蹟般的,我的病漸漸好了起來。
我能讀書識字,只不過身子還是虛一點。
這天夜裡我偷跑到院子裡玩,我看到我的‘舅舅’和‘叔叔’抬著一個白布蓋著的擔架悄悄往門口走去。
叔叔被石頭絆了一下,擔架上一隻胳膊垂了下來。
我看到那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一道道傷痕。
那傷痕像火光一樣灼傷了我的眼睛。
我的親孃死了。
我吸乾了她的血液......
她的血液是我和她唯一的連接......
從那天起,我聞到世界糜爛和我在劫難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