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挪動一步,就回頭在自己腳印上放一個樹枝。
你知道真正的安靜嗎?
極致的靜是沒有聲音,只有畫面的。
最後留在我腦中的畫面,只有一股煙。
世界靜的可怕。
一點聲音都沒有。
爆炸聲驚動了村民。
我和楊宇被抓了回去。
我爸爸暴怒。
將楊宇賣給了村裡的一撥人。
每當人們要穿過雷區的時候,會牽條狗,讓狗在前面排雷。
所以我們村裡養了很多狗。
它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叫狗探。
它們最後的宿命就是被炸死。
然後被炸死的地方會被人做上標記,安全區。
狗不如人聽話,進入雷區有時會亂跑不聽指揮。
於是我弟弟楊宇做了狗探。
他脖子上被人拴了繩子,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他是活體地雷探測器。
也許在他們的眼中,他只是一隻好用聽話的狗探,算不得人。
做狗探的很多狗都瘋了,因為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死亡前的漫長恐懼。
這是世界上最恐怖的折磨。
楊宇的前面再沒有了媽媽的庇佑。
但媽媽又在天上庇佑著他。
很多次穿越雷區,楊宇都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後來我從狗舍救出了楊宇。
我們決定繼續和媽媽的約定,繼續勇敢者遊戲。
我們拿著媽媽唯一的遺物,那盤錄像帶,踏上了征途。
事實證明,當一個人不怕死,那麼他就不會死。
我們穿過了雷區。
翻山越嶺。遊了兩條河。穿過一片原始森林。躲過了野獸猛蛇。
我們的個子很小。
像兩隻野獸。
沒人會在意小獸是否越境。
我們太累了,太餓了,太冷了。
我們沒有力氣繼續下去了。
我們除了知道楊宇爸爸的名字和擁有一盤錄像帶之外,我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於是我帶著楊宇混進了孤兒院。
幾年後,我們終於打聽到了楊宇爸爸的消息。
我們逃跑了。
我看著楊宇坐上了民政局的車開向了他爸爸所在的村子。
我突然很羨慕。我甚至有點嫉妒。
但我不後悔。
弟弟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我媽媽將他託付給了我。
我終於完成了勇敢者遊戲。
楊宇的爸爸確實是個好人,他對楊宇很好。供他上學讀書。
事情看似結束了。
但就在我給外地送貨的一次偶然中,我猛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她當然不記得我。
那個憑著村裡女人的血汗錢賺的盆滿缽滿的媒婆。
還有那個給村裡人通風報信的年輕人。
是的,我一直以為是爆炸聲引來了村裡人。
後來安靜下來的我才回憶起來,媽媽聽到了村子裡傳來的聲響,一個慌亂才踩錯了地方,引爆了地雷。
他們兩個罪孽深重的人,因為在越國犯了罪而逃到了這邊。
我決定不告訴楊宇見到他們的事情。
楊宇的人生已經變好了。
他不該再被複仇裹足。
可是,我偷偷計劃殺人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他說爸爸已經安然入土。
他也再沒有什麼牽掛了。
他說他有知識,能讓那兩個人渣用媽媽的方式死去。
騰空而起的濃煙就是給媽媽的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