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呼吸平穩,表情平靜,脊背放鬆,臉上甚至帶著一點小雀躍。
毫無猙獰之態。
喬喬在傾訴,她在被允許傾訴的環境裡,獲得了莫大的安全感。
她的傾訴是暢快的。
趙耀知道,一張紙一根畫筆,說不盡她要說的話。
於是他讓助理蘇珊,快速去樓下的文具店,買了一套繪畫全套工具。
輕輕放在了喬喬身邊,然後走出了房間。
喬喬驚人地畫了整整五個小時。
後來喬喬不限於在大的畫紙上畫畫,忘情地將顏料塗在了沙盤室的牆上。
期間喬女士擔憂地要打斷女兒的作畫。
被趙耀禁止了,“沒關係。讓她畫。”
趙耀在看喬喬畫畫的時候,想到了一個相似的狀態。
打坐。
中古時期的船,在一望無際波濤洶湧的大海中航行,船隻為了保證安全,會尋找合適的錨地,通過下錨鎖定船隻的位置。
等到風浪過去,或者安全時機,再次起錨航行。
在打坐中,有一種狀態借用了這種航行方法,叫做錨定。
錨定是一種自我確認,自我安慰,自我調節,自我欣賞的過程。
是安全感建立的過程。
後來,喬喬仰面躺在地毯上,一滴眼淚從臉上滑落。
她入定了。
趙耀沒有急於進去打擾她,他在等她自己出定。
這個善良的孩子,承擔了母親的所有症狀,在她的潛意識裡,她希望病的那個人是她自己。
孩子生病很痛苦,但其痛苦程度小於媽媽生病的痛苦。
幾分鐘後喬喬自己走出了沙盤間。
她對喬女士說的第一句話是,“媽媽我想上廁所。”
趙耀給喬喬指路,“出門左轉,走廊盡頭就是衛生間。”
趙耀完全沒有想到喬喬再一次和喬女士說:“媽媽。我想上廁所。”
那眼神似在獲得準允。
太奇怪了,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上廁所,還要經過母親准許,這已經不是管理嚴格的問題了。已經大大超出了嚴苛的範圍。
趙耀想,喬女士的控制慾,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大。
這時喬女士立刻起身,特意拿上了包,“走,媽媽和你去。”
趙耀說:“喬女士我有話和你單獨說,我們要分開治療。
我有女助理,讓她陪著喬喬去吧。”
趙耀沒有給喬女士拒絕的機會,按下了電話,“蘇珊進來一下。”
蘇珊很快走了進來。“喬喬走吧。姐姐陪你去。”
沉默的空氣中充滿了尷尬窒息的味道。
喬喬站在喬女士和蘇珊中間。
她看向媽媽。
喬女士定了定,然後從包裡拿出了一樣東西遞給了蘇珊。
趙耀雖然已經練就了處變不驚的本事,但這一刻他還是怒火中燒。
喬女士從包裡掏出來的,是一把鑰匙!
蘇珊也被這個東西嚇著了。
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趙耀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那句話,“蘇珊,帶孩子去衛生間。”
幾分鐘後,蘇珊和喬喬回來了。
蘇珊是個很溫柔睿智的女孩,趙耀從未見過她紅臉。
她幾乎是衝進了諮詢室。
她將手中的東西啪一聲砸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