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我就可以住進精神病院了。”
題安說:“你想進精神病院以躲避法律的制裁對嗎?”
秦濤搖搖頭,眼睛看向窗外。
“我的父母妻子死了。
我沒有了見證人和觀眾。
我很焦慮,十分焦慮。
我寢食難安。
我坐立不安。
我難受。
我要為自己尋找合適的觀眾。
永遠的觀眾。
永遠沉浸在我表演中的觀眾。
你去過精神病院嗎?
我過去。
我一下愛上了那裡。
那裡的人眼神渾濁,但眼神清澈。
我站在椅子上高談闊論。
他們支著下巴,抬頭仰望,將我說的話奉為旨意。
他們仔細聽著我的每一個發音。
他們相信我,他們從來不質疑我。
他們安靜地看著我的表演。
他們眼中的渴望就是最好的喝彩。
他們沒有見過世界,我的話就是他們的世界觀。
他們沒有信仰,我的話就是他們堅定的信仰。
他們的世界裡荒誕離奇,我就是他們內心世界秩序的締造者。
我在他們的世界裡如神一般存在。”
秦濤雙頰發紅,目光灼灼,他癲狂地說著,演講著,表演著。
渾身顫動。
他的唾沫星子混著灰塵起舞。
他一把扯下輸液管,站在床上開始手舞足蹈,胡言亂語,謊話連篇。
他又開始奉自己為神。
任何人不允許戳破神的箴言。
題安退出病房。
他給趙耀打電話,“案子破了。
秦濤的撒謊癖是怎麼形成的?”
趙耀說:“從生物學上說,說謊成癮的人,大腦前額皮層蛋白質異常豐富。而灰質卻很少。
白質和灰質的比例失調,是說謊成癖的人和正常人的生物學區別。
從心理學上說,愛說謊的人在俄狄浦斯朗時期,也就是三到六歲之間。
需要完成的部分沒有完成,需要得到的需要沒有被關注。
他的防禦機制會讓他關閉真實的自我。
將謊言編造出來的世界當成真實的世界。
他們生活的根基已經被掏空,像海市蜃樓一樣浮在空中。
這樣的人極端自負又極端自卑。
如果有人質疑,就會引起他們的惱羞成怒。
基因裝上子彈,性格瞄準目標,環境扣響扳機。
犯罪心理學中是這麼說的。
我覺得秦濤扣響扳機的病理,應該就在他的俄狄浦斯朗時期。
他身材矮小,自卑敏感,智力不高。
父母並不以他為榮,反而覺得他丟人。
他因為曾經滿臉麻子,被母親要求出門頭裹絲巾,免得讓人看到。
他從小知道。愛是有條件的。
只有自己爭氣才會得到愛。
自己得到的愛是需要用自己的成績成就來換的。
如果他一無所有,那麼他就什麼都沒有。
他在需要得到愛的教育的時候,得到的是交換教育和條件教育。
當然我只是猜測。
他也許在之前只是撒點小謊,但從他沒考上大學那一刻開始,他再也無法遏制內心撒謊的怪獸。
答謝宴上父母的得意,讓他的成就感空前膨脹。
他殺了真實的自我。
開始攀登海市蜃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