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身下蜿蜒出一條血蛇。
“不要打我娘!”那嵐哭著衝出來。
已經幾近昏迷的娘猛然睜開眼睛,“快回去!”
來不及了,人們回頭看向那嵐,他們明白過來,那嵐也流淌著封建壓迫者的血液!
“王爺家的小崽子!”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可是人們有點呆愣在原地。
他們豐富的批鬥經歷,在一個五歲孩子的面前,竟有點不知如何下手。
“關起來!”
“對,關起來!”
“不能讓她帶壞我們的孩子!”
“關在豬圈!”
人群中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她們本來就住在豬圈!”
娘爬了過來,趴著給人群磕頭。
自己會好好改造,請求大家放過那嵐。
人群散去。
那嵐已經驚得不會出聲了。
她在暈倒過去之前,看到有螞蟻成群結隊而來,朝著那攤乾涸的血液。
醒來之後的那嵐啞了。
娘知道,那嵐如果在這樣的環境裡,啞不是她最慘的結局。
娘給麥垛放了一把火,趁著大家救火,她帶著那嵐逃了。
她們東躲西藏,無處可去。
娘帶著那嵐住進了自己孃家的祖墳裡。
祖墳在一處僻靜的山間,是難得的風水寶地。
曾經有碑亭有享殿有石橋有寶頂。
方圓兩裡。
清覆亡之後,大理石牌坊和石料,被附近村民拉回去蓋了房子。
陵墓也被幾次盜掘。
地面幾乎已經看不到氣派的地面建築。
只剩稀稀落落散在荒草中的斷壁殘垣。
娘帶著那嵐,從炸藥炸出的盜洞爬了進去。
墓室已經被洗劫一空。
打碎的陪葬品和幾具殘骸就那麼散落在一邊。
那嵐在陰森的墓室裡卻安然睡了一整晚。
她們住在不見天日的墓裡,雖然無人問津但不用擔驚受怕。
安全了,但生存成了問題,
沒有吃的沒有喝的,野果子野兔子,連周圍的草籽都被她們吃光了。
娘說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冬天馬上就要來了。
冬天一來,沒有被凍死,就先餓死了。
娘死了不要緊,但娘死了小那嵐可怎麼辦?
娘在墓室裡來回踱步尋找著生路。
墓裡怎麼會有活路呢?
一天早上那嵐被娘搖醒,她睜開眼睛看到了娘手裡捧著一個大匣子。
娘說,祖先保佑不想讓她們娘倆活活餓死,有一個側室的入口,被盜洞流沙掩埋。
流沙太多,連整個墓道也埋了起來。
經過連日雨水的沖刷漏了出來。
她順著入口挖,挖到了一個七歲早夭小王爺和配了冥婚的小王妃的側室。
雖然陪葬品只有一個匣子,但裡面的東西不僅夠她們度過難關,也夠給那嵐看病了。
娘帶著那嵐改嫁了。
她挑了一個閉塞的山村。
娘雖不年輕,還帶著拖油瓶。
但她依然很漂亮。
她嫁給了一個比她小很多歲的根正苗紅的貧農後代。
娘不嫌他家貧,只希望他對那嵐好。
那人憨厚老實,勤勤懇懇。
一家人的日子過得雖然窮,但至少有一間破茅屋,風吹不著雨淋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