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兒親啟:
本想著上個月給你寫信,詢問一二,誰知朝中政務繁忙,如今終得空閒,便提筆關懷。
近來可好?
吾在京都很好,上個月吾已大婚,本想著通知你,卻擔心你身體,便是作罷。
不知崇兒可好,過幾日給他郵去些京都的甜點,他定是歡喜的。
當今皇上勤勉,算是吾等欣慰,下個月皇上準備迎娶新後,是新上任的禮部尚書之女,國資天色,溫婉賢淑,相信她一定能當個好皇后。
最後祝你,事事順遂!
聶爍。
聶菱兒看著最後的落款,眼眶有些微紅,片刻,一滴眼淚滑下,重重砸在聶爍的名字上,墨跡暈染,名字也變得模糊。
她笑了笑,走進屋內掏出火摺子把信箋燒的乾淨。
之後她走到顧蕭的櫃子前,從頭上拔下簪子,打開上面的鎖,從最裡面拿出了另一封信。
上面依舊是聶菱兒親啟,只是宣紙泛黃,隱隱還有些褶皺。
她緩緩打開信封,忍著心中的疼,再次看著上面的內容。
聶姑娘,當汝收到這封信的時候,聶大人已經不在了,去年雁門城一場大地震,大人請命前去賑災,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吾等,帶著舊部去尋過屍骸,也只在殘垣斷壁中找到了一枚信物,那是您最後離開的時候,唯一沒帶走的簪子。
大人心中對您萬分惦念,又恐叨擾,遲遲未曾尋找。
如今告知,也只是想圓了他最後念想,若有打擾,萬分抱歉。
子影。
永平十五年,冬。
聶菱兒捂著嘴,痛苦的嗚咽出聲,她想起被顧蕭從顧沅手中救出之後的事情。
起初,她是什麼都忘記了,只記得兒時的一切。
隨著時間的推移,加之顧蕭的醫術,她早都想起了一切,袁家的一切,和聶爍的一切。
可是,她並沒有把這一切告訴顧蕭,她太瞭解顧蕭了,她也知道,當她腦中再次被這些東西所填滿之後的結果是什麼。
顧蕭那麼好,怎麼能日日揹負著,隨時她失去她的想法,痛苦的過著一生。
她能做的就是聽話吃藥,聽話睡覺,然後用盡所有的意志力去剋制她每次出現幻覺之後,想自殺的衝動。
聶菱兒還記得,此生最美好的一刻,便是她和顧蕭有了顧崇山的那一瞬間。
她以為只要她足夠堅強,她就可以順順利利的過完這一生,直到百年。
許是老天覺得她要求過分了,直到一年前,她在給顧崇山找衣衫的時候打開了顧蕭的櫃子,看到了這封信箋。
她才知道,聶爍已經死了,死在了雁門城。
他本就那裡的人,也算是魂歸故里。
聶爍的事情,她多少也聽說過,他的咳疾在這幾年內嚴重了,他拒絕所有的郎中,包括顧蕭的探望。
也不知他是在懲戒自己,還是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