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聽過的那些話開始繞著腦袋響個不停……
“我們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了!”
“我要成為第一個誕下超級人類後代的女人!沒有人撼動我的地位!”
“這是覬覦超級人類的懲罰!”
“這個基數非常重要!”
“如果若干年後,事實證明你真的是超級人類,或者一個新的物種,最起碼我已經盡最大努力幫助過滅絕邊緣的人類。”
“你喜歡我嗎?我不想只做一個超級人類的生育工具……”
哆嗦著手從兜裡掏出根菸,卻怎麼也放不到嘴裡去了。
別人的歧視和提防也曾讓他憤憤不平,可當他聽到這個幾乎無法反駁的論調之後,竟發現自己是如此的絕望。
心裡還保留著對人類身份的認同,可事實卻已經一步步將他帶離了原來的種群。
他忘不了剛發現身體出現異常時的驚慌,
更忘不了踏進內城城門時,那些圍觀者恐懼的眼神和消毒器刺耳的聲音。
一陣風吹過,夜色中,矗立於鋼架結構上的胖子衣袂飄飄,對寧奕心裡的波瀾渾然不覺。
不知從哪兒吹來的塑料袋落到眼前,它在雪地上連滾帶爬,跌跌撞撞。
寧奕不知道這個塑料袋漂泊的起點在哪兒,卻清清楚楚記得自己被拉進末世漩渦的那天。
那是個臨近初秋的炎熱午後,他因為追打假冒的算命先生而掉進了溝裡,
他躲過了兩次波動,等到的卻是一陣茫然,
消失的人群,突現的喪屍,驚心動魄的廝殺,死裡逃生的轉移……
他想到了那根從喪屍嘴裡滾落而出的捲尺舌頭,
想到了如夜貓一般,或幽綠或通紅的眼睛,
想到了像袋鼠一樣把人拖出汽車的怪物,
想到了長著八條腿,用人類器官拼接而成的蜘蛛怪,
想到了老太太身後那根骨節尾巴,想到了長在城外之王手腳上的蹼,
想到了變種人如蜥蜴一般的舌頭……
或許一切早都發生了,
從末世爆發的那一刻起,人類就已經從食物鏈頂端跌進了谷底,
人變成了食物,地球上所有物種都進入了混亂狀態,在重新進化的這條路上爭先恐後,狂飆不止。
低頭看了眼自己夾著煙還在不住顫抖的手,
寧奕想起了陳宇口中,自己發生在美甲店裡的第一次高燒……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早已經進入了這條狂飆的賽道,而且好像還跑的不慢。
“我代表的是誰呢?”
手不抖了,寧奕把煙放進嘴裡,掏出打火機又停住了動作,
他抬頭看了眼十幾米外的胖子,心中似有明悟,
微微搖頭,按動打火機,在跳動的火苗中,他好像找到了答案。
“我代表不了誰,我只能代表我自己,或者說,代表那個所謂的超級人類。”
點燃香菸吸了一口,寧奕回頭對著聚滿了窗口的人們揮手:“休息吧,我天亮再回來!”
“大哥,我們去哪兒?”胖子從鋼架上一躍而下,小跑著跟在寧奕身後,肩頭那根骨節撒嬌似的擺動著。
沒有說話,走出路口,寧奕朝著來時路指了下,叼著煙緊了緊熊皮大衣的腰帶,
他準備……去市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