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江龍應該是醒了,因為寧奕看見他用被子矇住了頭。
沒有特意打招呼,寧奕認為這種告別方式不錯,
就像當初在校園超市,就像昨天從內城外的村莊出發……
所有分別都無法避免,但你有選擇告別方式的權利,最合適的,就是最好的,就像有些人總喜歡用文字代替話語……
穿戴好一切,寧奕從熊皮大衣都裡掏出了一枚狗熊犬齒做的吊墜,放在蔡江龍枕邊他輕聲說道:“這枚狗熊牙齒做的項鍊給你,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困難無法脫身,讓人帶著這枚牙齒來見我,
刀山火海!兩肋插刀!龍龍,我走了。”
胖子已經出門了,拎著沉重的熊皮大衣前腳剛邁出房門,
寧奕就在余光中看見了猛然起身的蔡江龍,沒做絲毫停留,他藉著穿衣動作擋住了臉。
出了房門之後跟胖子快步上車,
調轉車頭,在一聲鳴笛後鋼鐵大門緩緩開啟。
這進來不容易的堡壘出去卻沒有絲毫阻礙,
避免挽留的舉動奏效了,心裡卻還是悵然。
駛出大院的瞬間他在倒車鏡裡看見了穿著紅色襯褲,披著棉襖趕出來的老書記,腳下油門又加了幾分力。
咆哮的房車一瞬間就衝過了村口拐角,將那些準備送別的人和還未出口的不捨一同甩在了後面。
“胖子,去睡覺。”
“哦。”
上了公路,寧奕加大油門準備衝過坡頂,他不想再經歷一次分別,
可身後崗樓上,還未完全亮起的探照燈柱依然倔強的為他奏響了送別曲目。
燈光的目送裡房車衝過坡頂,徹底與山坳裡的紅星作別。
寧奕隨手打開音樂,裡面卻傳來了一首他不曾聽過的歌曲:
“你計劃的春天有童話的色彩,卻一直不見到來,你灑下的漁網在幸福中搖擺,卻總也收不回來……”
春天,不會有童話的色彩!
心情煩躁,他關閉了音樂。
寂靜漆黑的夜總能被平整的雪地喚醒幾分明媚,他不知該歸功於月色,還是因為他喜歡寂靜。
關閉車輛大燈,他開始用自己的視線丈量前路,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適當加快了車速。
他又路過了那個擊殺大鳥的地方,鳥的屍體早已不知去向,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樣,
時間可以滌盪記憶和靈魂,積雪能夠掩蓋很多很多。
黎明時分他路過了被他點燃的小賣鋪。
周圍房屋應該是受到了那場大火的牽連,這裡全都是漆黑的殘垣斷壁。
想起當日遭遇,他又不知怎的開始心情舒暢。
他曾以為尋找曉雪的征途會是歸程,可凜冬城總會讓他感到壓抑,
那裡有公主,有媽媽,卻不是家,現在看來還是那個工事更適合自己。
徹夜未眠的寧奕沒有睡意,車廂裡勻稱的鼾聲像是兒歌,讓他安心的同時又感諷刺。
他終於找到了胖子,可胖子,已經不是原來那個胖子了。
天光大亮,他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城郊。
可他卻不能再前進半分,因為那裡已經設置了路障。
停下房車,他抓起56式半自動步槍下車。
他已經蹚平了一條路,現在他更不能讓任何人,任何事,阻礙他回家的腳步。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