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發了瘋,糾結人手沿著那日江澄落水不見的地方一路向下遊打撈。
這滔滔江水之中竟有那麼多淹死之人,男女老少,新屍舊骨,每日都有新的被打撈上來。
蕭玥形容瘋癲,這般模樣沒人看得出,她便是京城那有名的紈絝公主。
但凡有新的屍首打撈上來,不管是男人,女人,孩童,還是白骨一具,她必要親自前去看了才讓人拖去掩埋。
她不放心,她怕下面的人會認錯。
這些死在水裡的屍首可真慘啊,好點的泡得發白,糟糕的泡得發脹,被魚啃食,殘缺不全。
最終殘缺白骨一具,認不出是誰。
蕭玥每日如同做夢,在這些恐怖的醜陋的令人作嘔的屍體間穿梭,她不怕他們又髒又醜又臭,她只怕看到熟悉的那人。
打撈持續了一個月,她的心一整個月都沒有掉下來過,懸在空中,緊緊地繃著。
她又髒又臭,髮髻鬆散,原本白皙細膩的皮膚日曬風吹,早已經不是曾經的樣子,變得黝黑粗糙。
她瘋瘋癲癲渾渾噩噩,一整個月。
一撈撈了十幾裡地,幾百人一日不停。
有人道,那公子大約是沒事,否則怎麼會撈不著?
有人道,那公子多半是死了,這江如此寬廣兇險,沒撈到是撈得不仔細,又或許被衝到了更遠的地方。
那一日風浪太大,四面不靠,怎有人落了水還活得下去?
蕭玥不知道,她什麼也不知道,只沉浸在那些屍體裡面,一日沒打撈到她便又能將希望保留多一日。
這一日醒來,她好像清醒過來。
在床上睜眼躺了許久,起身讓人伺候沐浴。
重新綰了發,塗面染唇。
又喊了大春進來。
“那天你是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他說了什麼?”
這話她已經問了數不清的遍數,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來,五臟六腑翻出來,只想回到那一瞬間。
她一定會死死拽緊他。
邱遠如何她完全可以不去管的,她不該開口,她只管拉著她的江澄就好。
她想知道江澄在最後那一刻他說了什麼,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動作。
也不知道知道這些有什麼用,但她就是想知道,就好像知道的越清楚就能改變過去一般。
大春一如既往搖著頭:“江公子他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就被浪衝沒了。”
蕭玥又忍不住想要尖叫。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就一瞬間就沒有了?
但這一次,她忍住了,只是淚流滿面。
“你下去吧,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大春走到門口,回頭看公主,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九公主好像一夜之間變了,變得成熟,變得沉默。
她站定腳步。
江澄消失前看著她的眼神,她一直沒有忘卻,他想對自己說什麼?還是什麼都不想說?
她無法確定。
“公主,江公子說了一句的。”
蕭玥一怔轉頭看她,之前無數次她問大春,她都說江澄沒有留下一語半言。
她是相信的,但又不想相信,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的去問。
“他留話了?他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