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口城的老百姓漸漸習慣了飛機的轟炸，城裡修建了很多防空洞，只要飛機一來，人們便蜂擁衝進防空洞，瞪著驚恐的眼睛聽著外面轟隆隆的炸彈爆炸聲。空襲警報結束後，大家又悠然從防空洞裡一一走出，即使路過剛剛炸成廢墟的街道房屋，心裡最多隻是感慨一下，然後便匆匆離去，畢竟生活還要繼續，總不能每天為這些轟炸擔驚受怕不去幹活，那樣沒被炸死，人就要餓死了。
孟小七一連換了好幾個工作，做過飯店的跑堂，還去碼頭處扛過貨包，甚至跑到路邊支了個擦鞋攤子，但是所有的工作都無法讓他攢下錢來，賺的錢僅夠平日裡的花銷，每到月末，他發現手帕裡剩下的還是那三塊大洋，當然還有月月的梳子。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年末，十二月漢口的冬天陰冷潮溼，寒風透骨，特別難熬，也讓孟小七分外思念通化那裡。他在夢裡很多次地夢到老龍頭屯，每次都在夢裡見到小菜心已經回到那裡，就在那個大宅院裡等他回去。
夢醒之後，孟小七又只能無奈嘆氣，沒有錢他怎麼回去。
又一次被凍醒，孟小七迷迷糊糊睜開眼，屋外還是漆黑一團，他哆嗦著從冰冷的被窩裡爬出來，披上棉襖，跳著腳套上棉鞋，小跑著跑到煤爐前，點著了煤球，在煤爐上放上一個鐵鍋，將昨晚留下的稀粥倒進鐵鍋裡。
黑色的煤球發出桔紅的火光，不一會兒，鐵鍋裡的稀粥冒出熱騰騰的蒸汽，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小木屋裡也有了些暖意。
幾天前，孟小七的小木屋裡還有一個同伴，那個男孩和孟小七差不多年紀，老家是河南的，讓孟小七叫他小河南就行。
兩個男孩都刻意迴避了談及自己之前的經歷，孟小七仔細留意過小河南走路做事的樣子，懷疑小河南和他一樣，也是從國軍隊伍裡跑出來的。
兩個男孩是在孟小七在一元路擺擦鞋攤時認識的，小河南在那裡賣報，兩個人一開始的關係只是見面打個招呼而已，後來小河南和孟小七商量，想和孟小七一起擦鞋。孟小七也不是小氣的人，幫著小河南置辦了擦鞋的工具，兩個小夥伴便湊在一起做起了擦鞋生意。
因為孟小七住的地方遠，為了省錢，每天要走上一個多小時才可以回去，小河南便攛掇著孟小七和他一起住在一元路附近棚戶區的一個破木屋裡。孟小七樂得如此，住進去之後，才發現原來這個木屋離日本人的租界真的很近，他擔憂了很久，但隨後就釋然了，在這個亂世，哪裡有安全的地方呢。
上個星期的一個晚上，小河南在兩人收攤回到破木屋之後，突然告訴孟小七，他要離開幾天。
小河南的臉色出奇的嚴肅和心事重重，他似乎想告訴孟小七一些事情，但是又吞吞吐吐說不出口，最後只是嘀咕出一句話來，“小七，你看到街上到處都是飛機撒的紙，說是美國人要開飛機過來扔炸彈了，好多人都往城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