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維無法控制住汽車,伴著車裡兩人的驚呼,汽車騰空而起,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砰地一聲重重落入江水裡。
耳中都是咕咕水聲翻騰,水流湍急衝擊讓眼睛無法睜開,沈維感覺到身體隨著汽車不斷向江底沉了下去,他慌亂伸手去推車門,車門那裡好像被焊死,根本無法推開。
黑子在一邊拼命用腳去踹前窗玻璃,沈維也一起抬腳用力踹了過去,那裡的玻璃早就被子彈擊中,留了幾個大洞在那裡,沈維和黑子幾腳就將玻璃踹掉,從洞口處遊了出去。
身子一輕,沈維和黑子兩個人的頭浮出水面。
“孃的,老子又活過來了!”黑子大笑環顧著江面,雙手用力拍擊著水面,濺起一陣水浪。話聲未斷,一連串槍聲傳來,黑子身子一震,笑容在臉上定格,腦袋上多了一個血洞。
沈維急忙深吸口氣,身子下沉,藏到水下,黑子的屍體就飄在他頭頂,子彈射進江水裡,在水下拉起一道道水線,射向江底。
沈維頂著黑子的屍體,一路順著江水向南流了過去,黑子的屍體上用中了幾槍,滲出的鮮血在江水裡蔓延,漸漸稀釋不見,有些被沈維吸入了鼻子嘴裡,這血腥味讓他終生難忘。
終於感覺不到子彈再射過來,沈維還是不敢將頭露出江面。
四月底的渾江江水還是寒冷刺骨,不到半個小時,沈維就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被凍得僵硬,他試著推開黑子的屍體,小心將半個腦袋探出江面。
江岸上已經不見日軍士兵的身影,沈維僵硬著身子,拼命向岸邊游去,伸手抓住岸邊水草,連滾帶爬地爬上了江岸。
沈維喘著粗氣,彎著腰跪在地上,一次次將顫抖的手指伸進喉嚨,江水裹著胃裡未消化的食物從嘴裡和鼻子裡噴出,酸臭得要死。
實在沒有什麼可以再吐出來,沈維的身子軟得像灘爛泥,身體還冷得不行,凍入骨髓的感覺讓他想起了去年除夕的那個雪夜,還有一丈紅那健壯,而又異常溫暖的懷抱。
“我還活著,我還活著!”沈維的嗓子裡發出一串如同野獸般的嗥叫,四仰八叉地躺在爛泥裡,哭得死去活來。
午後的陽光溫暖地曬在沈維的身上,他哭了好久,終於沒有了眼淚,身上還是沒有一絲的力氣,他轉過頭環顧四周,發現他躺在江岸邊的一塊荒地上,荒地上生著連片的蘆葦,在湛藍的天空映襯下,隨風微微盪漾。
原來簡單平淡的生活可以這麼美好,沈維頭腦裡一片空白,過了半晌,才被自己這麼愚蠢的想法逗得苦笑一聲,生逢亂世,不要考慮怎麼生活,而是怎麼活下去。
躺在江岸的荒地上,直到太陽西沉,沈維才覺得身上有了些力氣,他搖晃著身體,從地上爬了起來,遠處升起裊裊炊煙,那裡應該有人家居住。
沈維在江水裡洗了臉,將軍服脫下,在江水裡簡單洗了洗,也不等晾乾,便又穿到身上,認清了炊煙升起的方向,大步向那裡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