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鐵雲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緩緩走出衚衕,找到自己的汽車坐了進去,將身上的長衫和禮帽塞進行李箱裡,又將行李箱塞回到座位下面,才從車上走了下去。
翌日早上,顧鐵雲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琢磨著該如何聯繫石堅,將自己手裡的發報機再送出去,石堅的電話正好打了進來。
“ 顧副局長?您好,我是老石啊,對,大通商行的老石。” 石堅在電話裡的聲音和平時安排工作時判若兩人,異常地恭敬客氣。
石堅客套寒暄了幾句,就說起了正事,“ 是這樣的,我們程老闆不是和您談過一個生意的事兒,您看,他這昨兒剛走,魏處長那邊今天早上就幾個電話催著我們把貨提走。”
“ 嗯,石經理,這事兒有些麻煩。這樣吧,電話裡說不清楚,今天晚上咱們見個面,把事兒給捋捋。”
“ 那肯定好!要不這樣,就在咱們公司旁邊,順天府東街這兒剛開了家上海本幫菜館,聽說顧副局長您夫人原來在南方讀過書,今兒晚上就請您兩位賞個臉,一起在那兒吃個飯?”
顧鐵雲答應了聲,放下電話,匆匆向謝文志的辦公室裡走去。
謝文志靜靜地聽著顧鐵雲的彙報,臉色陰晴不定,好一會兒後,才看向顧鐵雲,輕聲問道,“ 鐵雲啊,現在這裡沒有外人,你和我說句心裡的實話,你覺得程公子倒騰出來的那些盤尼西林是不是賣給共黨去了?”
“ 局長,這話我可真不敢說。” 顧鐵雲說著,神情也猶豫起來,小心向謝文志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著,“ 我之前還真的向程公子打探過,他口風很緊,不願意說啊。要是局長您擔心的話,那咱們索性就把話和他挑明瞭,這生意咱們不做了。”
“ 我們現在說不做,那還不是得罪死程公子和老魏了。” 謝文志雖然這麼說著,但眼裡的擔憂和猶豫還是沒有散去。
“ 確實。” 顧鐵雲長嘆口氣,無奈著搖頭,“ 前兒老魏就打了幾個電話給我,說要和我聚聚,那時候正好局裡事情多,我告訴他過幾天等我閒下來請他吃飯,當時我就估摸著他找我就是為了這兒事。”
“ 老魏當然急了,他現在可是坐在金山上,每天看著屁股下都是黃金和鈔票,還不想著趕快趁這個機會撈一把。”
謝文志嘿嘿冷笑,伸手輕輕拍了拍顧鐵雲的肩膀,語氣柔和,“ 鐵雲啊,你要時不時抬頭看看外面的時局啊。國軍在東北節節敗退,現在就還剩長春,瀋陽幾個大城市還握在手裡,還給共軍圍得像個水桶似的,說不定哪兒天就全丟了。東北淪陷後,咱們北平可就是和共軍交戰的前線了,你覺得就現在國軍那些人能守住北平,天津?”
“ 局長,您的意思是?” 顧鐵雲試探著問。
“ 幹,怎麼說都要給家裡人撈點喝粥的錢下來。” 謝文志一拍大腿,咬牙發狠,指著顧鐵雲出聲安排,“ 鐵雲,你和老魏,對了還有那個什麼石經理儘快把生意的事兒定下來,從哪兒拿貨,送到哪兒去?我給我你批條子,專門安排車子給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