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維急忙拿起信封,取出信紙看了又看,眼圈不禁有些發紅,小心地將信紙放回信封裡,又將信封收進長衫後的衣袋裡。
陳知誠心中暗歎了一聲,正要站起告辭,就見沈維從腰裡摸出一個口袋,將口袋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幾根黃燦燦的金條。
“沈維,兩根金條足夠您母親生活好幾年了,你突然又給她送這麼多錢過去,會引起他人懷疑,對她對你都不好。”
“陳先生,您誤會了,這些金條是給您的。”
“給我?“陳知誠愣了愣,旋即冷笑了一聲,“沈維,這些金條上沾著太多人血,我可不敢用,請你收回吧。幫你母親的事情是好事,我責無旁貸,你想要我再做些別的事情,抱歉,我做不到。”
沈維臉色蒼白,“陳先生,您說得對,這些金子都不乾淨,我想求您的事也不會讓您難做,我只想請您找人將我娘接到奉天。我娘命苦,我爹死得早,她拉扯我長大很不容易,我想讓她離我近些,我多少可以照應她一些,就算不能每天伺候她,能多看幾眼我也就心安了。”
“沈維,你知道作綹子的下場會是怎樣,難道你想讓你娘看著你窩窩囊囊地像狗一樣被人宰了?抱歉,我做不到。”陳知誠見到沈維低頭不語,嘆了口氣,又輕聲說道,“我北平的朋友家裡有些空房,他和你母親也很投緣,已經接了你母親過去居住,這樣你總可以放心了。只是我沒辦法告訴你我朋友家的地址,請你見諒。”
沈維默立片刻,突然在陳知誠面前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陳知誠明白沈維的心意,沒有讓開,等到沈維站起來時,才開口說道,“沈維,我和我朋友都不貪求你能報答,只是想請你做到一件事,可以做個好人的時候,請不要拒絕。”
沈維重重點頭,“陳先生,我只求您照顧我娘三年,三年後我沈維必定會出人頭地,不會像現在一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陳知誠有些錯愕,想再和沈維解釋幾句,卻見沈維拱了拱手,將頭上帽子壓低,轉身走出門去。
陳知誠在包間裡坐了半晌,才鬱悶地從椅子上站起,緩緩走出門,才走下樓梯幾步,前方突然被一個人攔住,陳知誠只顧低頭走路,差一點撞到這人身上。
“知誠哥。”這個人輕聲喊了聲,伸手扶住陳知誠的身子。
陳知誠抬頭一看,面前是一位濃眉大眼頗有些英氣的年輕男人,穿著一身深色洋裝,眉眼間有一種陳知誠很熟悉的感覺。
陳知誠盯著年輕男人看了片刻,才不可置信地驚呼一聲,“你是鐵雲?”
“是啊,知誠哥,我是鐵雲啊。”顧鐵雲爽朗地笑著說道,“還好,知誠哥你還認得出我,剛才我進來的時候遇到叔和小妹,我從他們身邊走過,他們都沒有認出我來。”
陳知誠上次見到顧鐵雲,還是六年前剛從日本留學回國路過北平的時候。那時候的顧鐵雲還是個十八九歲的毛頭小子,剛剛考上了北京大學,一臉的青澀稚嫩,每天跟在陳知縝身後,嘴裡唸叨著什麼主義思想,救國救民。而這個站在陳知誠面前的年輕人,除了眉眼中還能依稀找出當年的影子,舉手投足裡的成熟穩重,已經和當年的他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