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在西餐廳和石堅他們幾個人開過會後,出於保護侯善傑和範筱菁的目的,範筱菁就不再協助顧鐵雲的工作。兩個人即便在警局裡遇見,也只是像普通上下級一樣點點頭,擦身而過。
程書樑是一個星期後走的。
兩人沒有見面,程書樑只是打了個電話過來,和之前很多次一樣,他在電話裡還是一副玩世不恭,大少爺的腔調。
“ 我說,鐵雲啊,我過兩天要去西北那邊轉悠轉悠。那邊幾個大商行的經理打了好多電話給我,非要讓我過去看看,我沒辦法推掉,想想就過去玩兩天唄。不多說了,我這還忙著,等我回來,給你帶正宗的西安回民烤羊腿,嗯,回來再聚吧。”
一個人在椅子裡坐了好久,一直到下班鈴聲響起,他心裡那股悵然若失的情緒還是無法化解。
走出自己的辦公室,顧鐵雲的臉習慣性地堆起了輕鬆和煦的微笑,和路過的人一一點頭致意,還不時停住腳步握著某人的手寒暄幾句。他知道,這裡所有人和他一樣都帶著一副虛偽的假面具,這裡是他的戰場,也是那些人的戰場,他們在戰場上廝殺,首要的,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隱藏住真實的自己。
顧鐵雲回到家裡的時候,居然太陽還沒有下山。王秀兒對於顧鐵雲這麼早回來先是驚訝,然後就開心地要跑到灶房那裡去做晚飯。
“ 秀兒,別忙活了!” 顧鐵雲一手解著警服釦子,伸出另一隻手拉住王秀兒,笑著吩咐,“ 前兒我聽文理念叨,說你家老爺子惦記烤鴨老久了,你過去叫上爹孃,如果文理在家,也帶上他,咱們今晚出去吃烤鴨去。”
“ 我爹只要每天有酒喝,才不會惦記什麼烤鴨呢,肯定是王文理自己想吃,打著我爹的旗號蒙你呢。” 王秀兒雖然嘴裡這麼說著,但還是笑著往門外走。
等到王秀兒腳步剛一出門,顧鐵雲快步走進正屋,從衣櫥下面的暗格裡拎出一個方方的行李箱,他掀開箱蓋看了看,箱子裡的東西沒人動過,是一套全新的無線電發報機。
國共內戰爆發後,北平警局加大了對組織在北平的地下情報人員的抓捕,特別是對發報機信號的偵聽搜查。組織裡現在用的很多發報機都功能老舊,不單信號強,耗電大,配件還總是容易損壞,因為這個原因,已經有好幾個情報點的同志被逮捕犧牲。
兩個星期前,顧鐵雲偶然間在日本人留下的貨物庫房裡找到這臺發報機,他沒有上報,偷偷將它留在手裡。顧鐵雲將這個事情彙報給石堅,石堅猶豫了幾天後,才在昨天給他回覆,讓他在今晚將發報機送到地安門的一個交通點那裡。
顧鐵雲理解石堅的擔心,本來像這樣傳遞情報和物品的任務都是範筱菁去執行,但現在範筱菁已經離開了顧鐵雲的工作小組,程書樑也早已撤離,不在北平。王秀兒懷孕快六個月,身子不方便不說,心理素質和工作能力這幾年非但沒有提高,反倒是還大不如之前。顧鐵雲和石堅是單線聯繫,現在他的情況是無人可用,他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自己親自將發報機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