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天空中稀稀疏疏地飄起了細密的雪粒。
胡保全站在顧鐵雲家的院子裡凍得直搓手，他剛剛看著王秀才拿著給顧鐵雲的電報跑進正房裡，即使站在院子裡，胡保全也可以清晰地聽到王家父女急切的說話聲。
“這都是個什麼事！” 胡保全低聲抱怨了一句，跺了跺腳，向四合院南邊廂房走去。顧鐵雲家的南廂房本來是一個書房，顧銅水買了這個宅院後，他原本也不是個舞文弄墨的人，就一直將這個書房當成了庫房用。因為這幾天會有警員過來保護顧鐵雲的家人，王太太和王秀兒就在南廂房裡拾掇出一個空地，收拾了一個木桌出來，又端了個火盆進屋給警察們夜裡烤火取暖。
胡保全推開南廂房的門，看見一老一小兩個警察正面對面地烤火。年輕的警察是去年底剛分到派出所的，叫錢大有，而年紀大一些的是東城警局的老孫。錢大有看見胡保全走了進來，急忙站了起來，老孫只是抬起頭看著胡保全笑了笑，卻是坐著沒動。
胡保全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在火盆邊，抓起鐵鉗胡亂攪了攪火盆裡通紅的炭塊，搞得好多火星跳了起來。
老孫搶下胡保全手裡的鐵鉗，“胡所長，這個屋裡全是老傢俱，您這麼一攪失了火，大家都跑不出去。”
胡保全嘿嘿笑了笑，盯著老孫笑道，“老孫，你說你們警局裡大過年的不在家歇著，咋搞得這麼大陣仗，弄得大夥兒大過年的也回不了去。”
“誰說不是呢？”老孫嘆了口氣，看了一眼錢大有，才向胡保全湊過頭去，小聲說道，“說出來真是嚇死人，你別看顧副科長平時斯斯文文的，還是個大學生，但是動起手來真的夠狠。去年他在警局裡開槍打死姓馮的共黨，我那天不在沒見到，只是聽別人說他是個狠人，我當時還不太信。今天我是真的親眼見到，就這麼抬手一輪就給宋二虎腦袋開了瓢，然後啪的一槍，就打在宋二虎大腿上，真是手都不抖一下，要不是局長喊住他，宋大虎都能給他斃了。”
“顧副科長那麼厲害？” 錢大有瞪著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老孫很肯定地點點頭，“胡所長，顧副科長跟著你在派出所幹了好幾個月，你就沒看出這個爺是個狠角色？”
“看出個屁！”胡保全笑罵了一句，“他在我那兒時真是個乖孩子，但一到你們那裡就沒消停過，動不動我不是聽到他殺人了，要不就是被關了，原本以為他完了，沒幾天又聽到他升職成科長了。我這剛想著過年這幾天，請他吃個飯拉拉關係，你看今天這位爺又犯了事給關了，我都不知道他這次能不能過這一關。”
“顧副科長？” 老孫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搖搖頭，“他不會有事，就憑局長只關他禁閉，還讓我們哥幾個在這兒給他家看門的份上，他沒幾天又活蹦亂跳地出來，嘛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