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聽到了下班鈴聲響起,顧鐵山冷著一張臉,緩步走出自己的辦公室。
不知從何時開始,滿鐵辦公樓裡的氣氛開始變得分外壓抑,連呼吸都有些艱難。
職員們心事重重,說話的聲音也壓得很低,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心情不好的長官找到機會嚴厲訓斥一番。每到郵局送來從日本本土寄來的信件,辦公樓裡總會有人發了瘋似的大哭大叫,沒有人會走上前表示安慰,最多隻是遠遠地看上幾眼便默默走開,長官在這時候也會網開一面,開幾天假期給那個倒黴蛋,而不加斥責,誰知道自己會不會在下一次接到家信時崩潰。
顧鐵山暗自裡也為自己複雜的情緒而深為不解。
按道理,他作為一箇中國人,軍統的潛伏人員,他的任務和使命就是要消滅那些日本侵略者,將他們徹底趕出中國。現在勝利就在眼前,他很快就會功成名就,迎接人生中最喜悅光輝的時刻,但不知為何,他卻常常被身邊日本人的悲哀情緒有所感染。
他們雖然是日本人,但也是和他朝夕相處活生生的人,也會為了家裡的入不敷出而苦惱,也會因為本土的家人在盟軍轟炸中喪生而悲痛欲絕。可以說,他們既是戰爭的受益者,也是戰爭的受害者。
顧鐵山不知道該對那些日本人痛恨鄙夷,還是同情憐憫,想到最後,只能暗歎一聲,他只是一個小人物,關於政治的是非曲直,不是他能考慮和決定的。
“顧本組長!”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叫喊聲,顧鐵山默默轉過身子,見到交通組的森村副組長一路小跑,從身後追了過來,“顧本組長,渡邊課長剛剛親自打電話過來,讓您和我立刻過去見他。”
五分鐘後,顧鐵山和森村兩個人腰桿筆直地坐在渡邊理助辦公室寬大的沙發裡,渡邊理助一臉嚴肅,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鼻子上架了一副老花眼鏡,正仔細地查看手裡的一份文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渡邊理助不開口說話,顧鐵山和森村兩個人也只能打起精神,乾坐在沙發裡等著。
噹噹噹,站立在角落裡的座鐘突然發出一陣響聲,渡邊理助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前方坐著的兩人,“兩位,誰可以告訴我從黑河開到哈城的貨運班列每週有幾班,每班有多少車皮?”
顧鐵山心裡一凜,不明白為什麼渡邊理助今天這麼著急招他和森村過來,只是問一個火車班次的問題,他從沙發上站起,故意在臉上露出一絲尷尬,“渡邊課長,現在交通組具體事物是森村副組長管理,他比我更清楚。”
“渡邊課長,黑河那裡沒有直達哈城的貨運班次,可以通過北黑線在北安轉運,每週兩個班次,每個班次可以拖最多十節車皮。貨物到了北安後,到哈城的車次就很多了,車皮也不再緊張。”森村記性很好,說完後臉上略微露出得意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