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秉承這一天過得倒是春風得意，範筱菁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都能聽到姨父爽朗的笑聲和與人大聲的寒暄聲。
下班的鈴聲終於響起，範筱菁如釋重負，從椅子上站起，拎起手裡的公文包，快步走出門。
趙秉承居然不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這讓範筱菁有些詫異。
她轉頭向院子裡走，果然見到趙秉承拉著顧鐵雲的手，顧鐵雲一臉疲憊，兩個人正笑著站在一輛轎車前，不知在說著什麼。
“筱菁，你看，顧副局長果然言而有信，我剛才到他辦公室沒有找到他，還以為他今晚不去家裡吃飯了？”趙秉承見範筱菁走過來，指著顧鐵雲笑著說道。
“顧副局長。”範筱菁硬著頭皮走上前，對顧鐵雲微微鞠躬。
顧鐵雲只是對範筱菁笑了笑，手還被趙秉承緊緊握住，只能又苦笑著看向趙秉承，“趙副局長，您客氣了，您給面子請我吃飯，我哪會兒不去。您看，我這剛從憲兵隊辦完事，不就踩著點兒趕回來了。”
“憲兵隊那兒出事了？”趙秉承的臉拉了下來
“不是，就是些小事。”顧鐵雲嘆了口氣，“山本今天走，我過去送送。”
趙秉承鬆了口氣，握住顧鐵雲的手也鬆開，拍了拍他的肩膀，“鐵雲，你這人重情誼，估計現在也只有你還會去搭理那些日本人了。”他抬手看了看手錶，“哎呀，時間不早了，我老婆早在家裡等著了，鐵雲，咱們現在就走？”
顧鐵雲點點頭，轉身鑽進旁邊的轎車裡。
範筱菁默默跟在趙秉承身後，坐在停在另一邊的轎車裡。趙秉承掏出鑰匙啟動引擎，腳下輕踩油門，將車子緩緩開出院子。
範筱菁從車子後視鏡裡，見到顧鐵雲的車子也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兩人車後。她故意清了清嗓子，瞥了一眼認真開車的趙秉承，語氣不屑，“姨父，這個顧鐵雲是不是傻啊，他看不出日本人就要滾蛋了，這時候還跑過去獻殷勤，他不擔心等日本人走了後，自己會被清算？”
趙秉承手扶著方向盤，嘴裡呵呵笑了兩聲，停了片刻，才悠悠說道，“要我說，他顧鐵雲可不傻。這時候日本人失勢，山本回國，別人躲他還來不及，只有顧鐵雲打著送別昔日好友的旗子，對山本仍舊禮遇有加。你想，山本能不感激，他和他的那個小圈子裡的那些人，在北平經營多年，那麼多人脈和各方面的資源都要找個人託付，這時候他們不託付給顧鐵雲還能託付給誰？”
“可是，日本人垮臺後，他們那些人脈關係還有用嗎？國府不是最痛恨漢奸嗎？”範筱菁還是迷惑不解。
“日本人雖然走了，但是國家還需要治理，重慶方面不是還得依靠現在坐在臺上的那些人？”趙秉承冷笑，“再說，漢奸這個帽子戴到誰頭上，還不是重慶那些人的一句話嗎？他們這幾年在臺面下做的事還少嗎？”
範筱菁故意嘆了口氣，轉過頭看向車窗外，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