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七在氣浪裡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地爬了起來，身上的燒傷和剛才被痛毆的疼痛已經算不了什麼，心裡的酸楚已經讓他失魂落魄。
孟小七努力讓自己不要回頭，埋著頭一直往前走，身後小菜心的叫喊聲終於消失了，他不知道在前方會有什麼在等待著他，有一點他可以確定，他不可能活著走出漢口城了。
“你不是漢奸，但是個蠢貨！”一個聲音在孟小七身後傳來。
剛才對孟小七拳腳交加的黑大個子冷著一張臉從身邊走過，他的腿腳有些蹣跚，嘴角也有了一大塊青紫，看起來剛才在日本人手裡吃了些苦頭。
“你也不想想，能把祖宗都扔掉不認的人，會是什麼好人？”黑大個子又丟下一句話，便頭也不回地向前方一個巷子裡鑽了進去。
孟小七腳步頓了頓，也默默地跟在黑大個子身後向巷子裡走去，衣服突然被人在身後拉了一把，他一回頭，見到溫先生正站在身後，衝他使了個眼色。
“小七，這邊！”溫先生向旁邊一個巷子口擺了擺腦袋，說完，便率先向那個地方跑了過去。
孟小七猶豫片刻，最後還是跟在溫先生身後跑了過去。
巷子裡原本立著的木頭房子大多被摧毀殆盡，破碎的框架上燃燒著熊熊火焰，偶爾可以見到有幾座青磚搭建的房子上火勢小些，但早已經成了殘垣斷壁，泛著黑煙的火苗從屋頂衝了出來。空氣炙熱焦臭，倒斃的屍體隨處可以，大多身上都沒有了任何衣物，被燒得如同焦炭一樣。
“人間煉獄！真是作孽啊！”溫先生埋著頭一路向前小跑，嘴裡不時發出陣陣感慨。
兩個人跑了好一會兒，前面還是還是焦土一片，溫先生腳步越來越沉，身上沒了力氣，找了路邊一棵燒得焦黑的樹幹，扶著樹幹喘著粗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憂心忡忡地抬頭看了一下頭頂的天空，轉頭向身邊同樣筋疲力盡的孟小七看了一眼，嘴裡嘟囔著，“我們不能停，下一波美國人飛機不定什麼時候就又飛過來了，只有離小日本待的地方遠遠的，我們才安全。”
“溫先生，您知道美國人今天會來轟炸？”孟小七猛喘了幾口粗氣後，大聲問道。
溫先生看到四處無人，才壓低聲音答道，“小七，我也不瞞你，美國人投下的那些什麼炸彈，燃燒彈，都是按照你我給的情報。這幾個月美國人扔了幾次炸彈，都像給日本人撓癢癢似的，根本沒用，所以這次說是換了個什麼燃燒彈試試。上峰命令我過來實地看看，我還真沒想到還是這個燃燒彈這麼厲害，你看，這些房子都像紙糊了似的，全都給燒光了。”
“可是，溫先生，您看現在燒的是中國人的房子，死的是咱們中國人！”
“小七，你這話可不對了，國府和美國人合作，不是也是要打日本鬼子嗎？你說美國人飛機都飛在天上那麼高，丟個炸彈哪有那麼準？”溫先生的眼睛向周圍的慘狀看了看，眉頭也皺了皺，但還是低聲說道，“為了打鬼子，國人也必須做點犧牲，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