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警察趕到,發現嚴國城不見了,便打開門等待別的同志自投羅網,這也說得過去。但是,那塊黑板和上面的字,為什麼還在那裡?胡保全剛才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是他已經清楚地見到黑板上留下來的暗語是說那裡一切正常,這也是為什麼王秀兒會走進那裡被抓的原因。
難道是嚴國城走得太急,忘了或者沒有來得及擦掉暗語?也不對,嚴國城能從容撤退,擦掉黑板上的字只是一兩秒鐘的時間,他作為一個老地下情報人員,不可能犯這麼明顯的錯誤。要麼,就是有另一個熟悉組織暗語的人在嚴國城離開後又將字寫了上去。
胡保全心裡隱隱升起了一個可怕的想法,實際上他在王秀兒被捕後就有這樣的擔心,聽到王秀兒和他講述經過,並且他剛才也親眼目睹了雜貨鋪的情形後,這種想法就越來越讓他深深疑慮。
他明白警局的暗哨一直還在雜貨鋪附近監視,他今晚跑到那裡查看也是冒著極大的危險,但是他不得不這麼做,他知道這兩天北滿省委的一位同志要到北平,嚴國城的雜貨鋪是一個重要的聯絡點,那位同志很有可能會去那裡,警局的行動不單是針對嚴國城,實際上他們是想抓住北滿來的那位同志,只要撬開了那個同志的嘴巴,那麼北滿的情報網絡將會被徹底摧毀。
雪越下越大,胡保全身旁路燈射下的燈光也朦朧了起來。胡保全感覺自己如同墜入一個無底的寒冷冰窟裡,透骨的寒意不單來自於這淒冷的雪夜,更多的是從自己的心底散進身體的各個角落。
胡保全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必須做些什麼,他咬咬牙,下了決心,調轉車頭,向著遠路騎了回去。
雜貨鋪就在前方,離胡保全越來越近,整條街上只有雜貨鋪一家還亮著燈光,其餘的房子裡透出一股股詭異的黑暗,胡保全不用看過去,也知道那些黑暗背後有多少雙眼睛正死死盯向他。
雪下得越來越大,整條街上只有胡保全一個孤單的身影,再無他人。胡保全慢慢騎到雜貨鋪門口時,突然從大衣的口袋裡摸出一隻手槍,對著雜貨鋪門口的黑板和大門處連開數槍。
槍聲在寂靜的雪夜裡尤為清晰,雜貨鋪裡,還有旁邊的屋子中呼啦啦地衝出了很多條黑影,有一個大嗓門在大聲喊著,“不要開槍,抓活的!”
胡保全猛蹬自行車,衝進路邊的一個衚衕裡,身後傳來混亂急促的腳步聲緊緊追趕在他身後,有人在他身後猛扔了幾塊石頭,胡保全的後背被一個石頭重重砸中,他強忍著疼,將身下的自行車蹬得飛快。
啪啪幾聲槍響,身後追趕著的人中終於有人開槍,子彈從胡保全頭頂咻咻飛過,胡保全縮著脖子,將自行車拐進旁邊的一個岔道,他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現在他已經快出了安定門,前面就是北護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