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雲這人就這樣,貪財,小肚雞腸,不是老爺們本色,但為人處世相當精明。反正是慷公家之慨,用不著他自己掏錢,何必枉做小人?
慢悠悠吃完米線,太陽早已落山,刀鋒才騎著除了鈴鐺不響到處都響的破自行車往郊區的旭日機械廠趕。
旭日機械廠是刀鋒父子倆的工作單位,大三線工程的產物,建於山嶺之間,距離巖門市區有十幾公里路程,破自行車不給力,刀鋒騎了一個小時才到。
受限於山間地形,旭日機械廠和那些建在平原地區的工廠頗有不同,廠房和住房大多是一層的平房,最高也只是三層樓房,多數是磚瓦結構。
刀鋒自己家就是住在一個山坳裡,幾排磚瓦平房依山而建,擱在後世,算是一個清靜的好去處,但在眼下,卻十分偏僻荒涼,鳥不拉屎。
原以為半夜三更的,這裡肯定萬籟俱寂。
誰知剛轉過山坳,就聽到一片喧譁打鬧,其中還包括女人孩子的尖叫聲。
停下來安靜聽了片刻,刀鋒就大致搞清楚了原因。
黑疤子又來討債了。
欠債的是他鄰居,曲文彪,外號“彪瘸子”,和刀鋒一樣,都是廠裡的臨時工。說起來,這位彪瘸子其實算是個“能人”,早早就辭了工下海做生意,是廠裡第一批買了私人摩托車的“先富階層”。
只不過彪瘸子運氣不大好,前些年冬天騎摩托摔斷了腿,在床上躺了大半年,也沒好利索,從此之後便落下了痼疾,走路不利索。
受傷之後,小生意做不成了,彪瘸子又沾上打牌賭博的毛病,沒多久便將那點積蓄輸了個精光。由“先富階層”迅速墮落成“赤貧階層”。
儘管如此,曲文彪依舊死性不改,益發的爛賭,還愛喝醉酒,變成了最讓人瞧不起的“爛渣渣”。
家裡一貧如洗,債臺高築。
原本這樣的爛渣渣,是最討人嫌的,連廠裡的街痞子都看不起他,沒人願意到他家裡來討債——連隔夜糧都沒有,一日三餐都犯愁,討債能討到什麼東西?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討債的人偏偏就喜歡往他家跑,黑疤子尤甚。
特別喜歡大晚上跑來要債。
原因倒也簡單:曲文彪的老婆李慧長得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