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夜蒼雲峰開車,後半夜換成王海,從丙中洛到察瓦龍這段路有一多半在西藏境內,是非鋪裝路面,這個老古董桑塔納在非鋪裝路面上是除了喇叭不響哪哪都響,像個機械交響樂。
終於在天亮之前趕到了察瓦龍鄉。
拉姆家在察瓦龍鄉是有兩個房子的,一處是鄉里面集中蓋的類似於商品房一樣的小區,但是拉姆的父親養牛,只能住在鄉里的老房子內。蒼雲峰又一次來到了這裡,和之前的心情完全不同,之前還是帶著幻想、帶著期待,這一次,他只剩下難受了。
停好車之後的王海並沒有著急下車,他和上次的蒼雲峰一樣,按下車窗默默的點了根菸,一直等著拉姆的家人起床,這個時候他還不忘照顧蒼雲峰,對蒼雲峰說道:“後半段路太難走了,你肯定沒睡好,趁著天還沒亮,你休息一下。”
蒼雲峰拿起煙盒抽了根菸出來,點燃道:“睡一會兒就夠了,我上次來這裡的時候,和你現在的狀態一樣,挺難面對的。”
王海不說話了,坐在駕駛位看著窗外,牛棚中傳來犛牛的一聲“哞”的叫聲,沒過多久,煙囪冒起了白煙。
王海知道這是家裡人起床了,他這才推開車門對蒼雲峰說道:“峰哥走吧。”王海提著一包粑粑自己打開了院子的柵欄門,腳踩著幾塊青石板鋪成的簡易路來到屋門口,輕而易舉的拉開了門。
屋內,兩位老人看到王海的時候特別激動,王海把手裡的粑粑放在一旁,跪在地上就給拉姆的父母連續磕了三個頭,腦門與地面的撞擊聲讓人聽著都覺得很疼。
拉姆的母親急忙扶起王海道:“孩子你這是幹什麼啊。”
王海淚流滿面的道歉說道:“爸、媽,對不起,我沒保護好拉姆,是我無能,我辜負了你們對我的信任,對不起……”
拉姆的父親此時已經是淚流滿面,他用佈滿老繭與皺紋的雙手拉著王海的左手,語氣沉重的說道:“孩子啊,你不用道歉,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回來了,還好好的活著,這就夠了。拉姆這一生怎麼樣,都是她前世修來的,你不用自責,也不用對此負責。”
王海泣不成聲的問道:“拉姆在哪?我想看看她。”
“在裡面。”拉姆的父親帶著王海走進裡屋,在有佛像的那面牆壁前……也就是佛像的前面,擺放了一張拉姆的照片,面前還有一盞酥油燈,這盞燈也叫“長明燈”,是“祈福”與“祝願”的寓意,燈不能吹滅,只能等酥油燃盡後自然的熄滅。
但是面前的這盞燈明顯是已經點了很久很久。
拉姆的母親來到王海身邊說道:“我每天都會加兩次酥油,拉姆不會迷路的。”
王海凝視著佛像前拉姆的照片,照片中的拉姆臉上帶著微笑,宛如當初與九隊相遇時的樣子,那個穿著藏族服飾的姑娘,笑容溫暖了整個九隊。
蒼雲峰來到王海身邊,站在拉姆的靈位面前鞠了一躬,在心裡默唸道:九隊會送他下來給你陪葬,就在不久的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