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剛才還意氣風發的男人,沉默許久,才幽幽回道:
“無他,人心爾。”
“袁宗第是悍將,也是獨當一面的人物,這種人對自己的實力都是比較看重的,說白了,在闖賊中,個人實力,才是地位的保證!
臣只要廢了他的精銳,哪怕只廢了一半,袁宗第就必須要撤走了。
正因為這樣,臣故意引誘袁宗第投入了精銳,前後夾擊臣。
當臣打掉了他投入的精銳之後,袁宗第必然會選擇撤兵,如此,臣就可以銜尾追擊……”
馬岱深吸了一口氣。
打仗打的是什麼?
人心!
戰術的制定是什麼?
人性!
打仗,那是戰略問題,是陛下的事,是閣部的事!
不是他該操心的。
身為一個將軍,他所要考慮的僅僅是戰術。
也就是人性!
每人都有自己的指揮方式,也都有自己的心理習性。
他利用的,僅僅只是袁宗第的人性罷了……
猶如當初,他……
唉!
若是可能,誰願意逼死自己全家,用將軍一家的悲慘,來激勵麾下士卒的士氣呢?
……
朱由檢也沉默了。
從馬岱的表情裡,他能猜到這個男人在想什麼。
朱由檢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馬岱的肩膀:
“將軍忠義,朕都明白。”
“朕決定在行在之側,修建一座忠貞祠,將軍的石像,朕會放在裡面。
在將軍的石像之後,朕會立上將軍家眷靈牌……”
朱由檢認真的對馬岱做出了保證。
他能做的不多,這也是他該做的!
馬岱眼睛一紅。
“當真?”
若是陛下真的這麼做,他的家人——
死得其所啊!
朱由檢認真的點頭:
“每一個為了這片古老的土地,為了這個古老的民族,與敵人鬥爭而犧牲;
每一個為了華夏自強、自主、繁盛、富強,獻出了一生的人……
都值得這個民族的後人銘記!”
“這是朕這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享福之人,唯一能為像將軍這樣的忠義之士所做的!
也是朕為數不多的報答了……”
馬岱淚水滂沱而下。
陛下啊!
你讓臣如何報答您的恩德啊!
他被淚水打溼了的眼,透過層層山巒,彷彿又看到了一個個戰死在城頭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