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張臉。
欒無心神巨震，一時間竟失了語。
各種滋味從心底翻湧而出，他想笑，卻又覺得難過，心更是感覺被揪著般，疼得要命，這交集的百感在胸腔來回竄動，叫他不知如何是好。
佛子眨了眨眼。
於是毫無預兆的淚，便從眼眶滾落了下來。
秋野愣了愣。
“你為何哭？”
“小僧哭了嗎？”佛子呆呆地伸手摸上臉頰，隨之便觸及一片溼潤，他看著指尖的水珠，搖了搖頭，“小僧也不知為何哭。”
他抬眸看向秋野。
眼中瀰漫著一片茫然。
“好像看見施主這張臉……就莫名地有些胸悶。”
“不自覺就落了淚。”
沉睡的神明已經太久沒見過愛人，但愛人的本相刻在靈魂，化身不記得，可靈魂記得，於是在見到的第一眼，就認了出來。
年輕的佛子有佛性。
眼下這一刻，他像是隱隱看到了歷史前塵。
他默了默。
開口問面前的惡鬼。
“施主，你我之間是不是有許多未盡的前緣？”
秋野沒想到欒無會這樣一針見血，淚水瞬間逼上眼眶，但最後他也沒哭，只是憋紅了眼。
他想起很久以前。
那時他剛被青鸞救回去，因為被師門殘害，他的警惕心已經拉到了最高，對青鸞的靠近和安撫，他下意識地抗拒，並亮出了利爪。
青鸞被他傷過很多次。
但他從未生氣，也從未放棄他，而是將最真的心捧到他面前，日復一日地叩著他緊閉的心門。
他不懂。
他問青鸞為什麼。
而溫柔的神明只是用深情的眼神注視著他，說見到他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為他強烈跳動。
他說——
他是他命中註定的塵緣。
他們合該永遠糾纏。
此後日升月落，星辰閃爍，山河變遷……時間不停歇地往前走了好多好多年，而那個回答秋野問題的神明，也變成了眼前提問的佛子。
可被提問的惡龍卻沒有回答。
他只是問佛子。
“你為何下山？”
無慾無求的佛子答：“為了尋找屬於我的紅塵。”
於是惡龍笑了。
“我就是你的紅塵。”
“我們合該永遠糾纏。”
滿身血汙的惡鬼注視著眼前不染塵埃的佛子。
一如千年前躺在泥坑中的惡龍仰望拯救他的神明。
瑩白的月光灑下，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拂起佛子的袖袍衣襬，吹動惡鬼手腳上的銀鈴。
時間好像改變了一切。
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改變。
欒無的心被狠狠撥動，明明站在他面前的該是黑髮黑眸的苗疆少年，可當惡鬼話音落地，他看到的分明是白髮紅眸的黑衣青年。
宿命感在這一刻宛如潮水，向他洶湧襲來。
他恍惚地張嘴。
“我們合該永遠糾纏。”
暮靄沉沉，惡鬼和佛子又在遠處，說話聲音也小，男人們看不真切，也聽不真切，只在慘淡裡的月光裡，看到一人一鬼相貼了片刻。
這應該是親過了？
有人先忍不住，喊道：“楊秋野！你親也親了，現在是不是該兌現承諾，放我們一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