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一直是陸祈川的禁地。
對於陸祈承來說,這是一個充滿了驚慌失措和劫後餘生的地方。
不知道多少次,他在這裡救下了自戕的陸祈川,也救下了試圖彌補的他自己。
此刻,在暗黑沉重的門前站定,他屈起的指尖還是會下意識地顫動,像是條件反射般無法控制。
敲下門,他不知道會不會得到回應。
打開門,他不知道會見到怎樣的陸祈川。
都說陸祈川還被困在當時的陰影裡,那麼,他們的父母又何嘗不在逃避?
如果不是因為愧疚,黎覺夏不會上上下下這麼多次,卻仍然不敢敲門。
如果不是因為羞愧,陸雲景不會寧願繞遠路上陽臺,也要避開這裡。
如果不是因為心虛,現在站在門口,喊陸祈川出來吃飯的人,應該是他的父母,而不是他。
當然,每次面對陸祈川的時候,他也很愧疚、很無措。
但陸家已經不缺逃避的人了,表面的和諧依舊得維繫,壓抑的生活照樣得繼續。
既然他是既得利益者,那麼,他就理應承擔這些。
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後,陸祈承放輕呼吸,骨節移動,力道均勻地敲了三下。
太輕,怕陷入自我意識中的陸祈川聽不到;太重,又怕嚇到他。
不出所料,大門裡面無人應答。
接下來是一聲音量稍稍加重的叩擊,而後男人溫潤磁性的嗓音在空曠安靜的三樓響起。
“祈川,是哥哥,你聽得見嗎?”
“你已經一天沒吃飯了,肚子餓不餓?”
“媽煮了宵夜,我們下去吃一點,或者哥哥給你端上來,你吃好不好?”
回應他的,依舊是一室寂靜。
陸祈承緩緩垂下胳膊,蜷了蜷手指,朝著門內故作輕快地喊道。
“小川,剛才我和爸媽計劃好了幫你追回司醫生的辦法,你想聽一聽嗎?
媽上個月剛和司醫生的媽媽吃過飯,咱們家公司也和司醫生家有商業上的合作,哥哥還可以去聯繫司醫生的哥哥。
但是我們都不瞭解司醫生的脾氣,你來聽一聽我們的想法,幫我們改進一些,好嗎?
否則,我怕到時候會做錯事情,讓司醫生討厭……”
“啪嗒。”門鎖處傳來了一聲響動。
大門打開。
門內和門外強烈的光線對比,讓陸祈承矗立的身影被拉得長長的,他的眸子漆黑,像浸了一團化不開的濃墨,抬眸望向閣樓內,兩種暗色相撞,在夜色中更顯幾分清雋。
適應閣樓中的黑暗後,他抬步踏入其中,動作極輕極慢。
閣樓內光線昏暗,空氣凝滯,像是一個密不透風的罐子,沉寂又壓抑。
藉著門口處漏進來的一絲絲光亮,陸祈承看到了地板凹陷處,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的男人。
他緊緊裹著那床小碎花被子,雙肩輕輕顫動著,像一個孤獨無依的孩子,聲聲壓抑的嗚咽像是從他的靈魂深處一絲絲抽離出來,散佈在封閉幽暗的閣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