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譽三腳兩步,搶到屋後,什麼“既濟”、“未濟”的方位固然盡皆拋到腦後,“輕雲蔽月,流風迴雪”的神姿更加只當是曹子建的滿口胡柴,當真急急如喪家之犬,忙忙似漏網之魚,眼見無量劍群弟子手挺長劍,東奔西走,大叫:“別讓那婆娘走了!”“快奪回小師弟回來!”“你快去那邊!”心想:“木姑娘這‘走馬換將’之計變成了‘調虎離山’,更加妙不可言。我自然要使那第三十六計了。”鑽入草叢,爬出十餘丈遠,心道:“我這般手腳同時落地,算是‘凌波微爬’,還是什麼?”
耳聽得喊聲漸遠,無人追來,便站起身來,向後山密林中發足狂奔。奔行良久,竟絲毫不覺疲累,暗暗奇怪,尋思:“我可別怕得很了,跑脫了力。”便坐在一棵樹下休息,可是全身精力充沛,惟覺力氣太多,又用得什麼休息?
心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到後來終究會支持不住的。‘震’卦六二:‘勿逐,七日得。’今天可不正是我被困的第七日嗎?‘勿逐’兩字,須得小心在意。”便將積在膻中穴的內力緩緩向手太陰肺經脈送去,但內力實在太多,來來去去,始終不絕,運到後來,不禁害怕起來:“此事不妙,只怕大有兇險。”反正胸口窒悶已減,便停了運息,站起身來又走,只想:“我怎地去和木姑娘相會,告知她我已脫險?左子穆的孩兒可以還他了,也免得他掛念兒子,提心吊膽。”
行出裡許,乍聽得吱吱兩聲,眼前灰影晃動,一隻小獸迅捷異常的從身前掠過,依稀便是鍾靈的那隻閃電貂,不過它奔得實在太快,看不清楚,但這般奔行如電的小獸,定然非閃電貂不可。段譽大喜,心道:“鍾姑娘到處找你不著,原來你這小傢伙逃到了這裡。我抱你去還給你主人,她一定歡喜得不得了。”學著鍾靈吹口哨的聲音,噓溜溜的吹了幾下。
灰影一閃,一隻小獸從高樹上急速躍落,蹲在他身前丈許之處,一對亮晶晶的小眼骨碌碌地轉動,瞪視著他,正便是那隻閃電貂。段譽又噓溜溜的吹了幾下,閃電貂上前兩步,伏在地下不動。
段譽叫道:“乖貂兒,好貂兒,我帶你去見你主人。”吹幾下口哨,走上幾步,閃電貂仍然不動。段譽曾摸過它的背脊,知它雖來去如風,齒有劇毒,但對主人卻十分順馴,見它靈活的小眼轉動不休,甚是可愛,吹幾下口哨,又走上幾步,慢慢蹲下,說道:“貂兒真乖。”緩緩伸手去撫它背脊,閃電貂仍伏著不動。段譽輕撫貂背柔軟光滑的皮毛,柔聲道:“乖貂兒,咱們回家去啦!”左手伸過去抱起貂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