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慈問道:“施主何以夤夜闖入敝寺?又怎生見到玄苦師弟圓寂?”
喬峰心有千言萬語,一時不知如何說才好,只得道:“玄苦大師是弟子的受業恩師,但不知我恩師受了什麼傷,是何人下的毒手?”
玄慈方丈垂淚道:“玄苦師弟受人偷襲,胸間吃了人一掌重手,肋骨齊斷,五臟破碎,仗著內功深厚,這才支持到此刻。我們問他敵人是誰,他說並不相識,又問兇手形貌年歲。他卻說道佛家八苦,‘怨憎會’乃其中一苦,既遇上了冤家對頭,正好就此解脫,兇手的形貌,他決不肯說。”
喬峰恍然而悟:“原來適才眾僧已知師父身受重傷,唸經誦佛,乃是送他西歸。”他含淚說道:“眾位高僧慈悲為念,不記仇冤。弟子是俗家人,務須捉到這下手的兇手,千刀萬剮,為師父報仇。貴寺門禁森嚴,不知那兇人如何能闖得進來?”
玄慈沉吟未答,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僧忽然冷冷的道:“施主闖進少林,咱們沒能阻攔察覺,那兇手當然也能自來自去、如入無人之境了。”
喬峰躬身抱拳,說道:“弟子以事在緊迫,不及在山門外通報求見,多有失禮,還懇諸位師父見諒。弟子出身少林,淵源極深,決不敢有絲毫輕忽冒犯之意。”他最後那兩句話意思是說,如果少林派失了面子,我也連帶丟臉,心知自己闖入少林後院,直到自行呼叫才有人知覺,這件事傳將出去,於少林派的顏面實在大有損傷。
正在這時,一個小沙彌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走進房來,向著玄苦的屍體道:“師父,請用藥。”他是服侍玄苦的沙彌,在“藥王院”中煎好了一服療傷靈藥“九轉回春湯”,送來給師父服用。他見玄苦直立不倒,不知已死。
喬峰心中悲苦,哽咽道:“師父他……”那小沙彌轉頭向他瞧了一眼,突然大聲驚呼:“是你!你……又來了!”嗆啷一聲,藥碗失手掉落在地,瓷片藥汁,四散飛濺。那小沙彌向後躍開兩步,靠在牆上,尖聲道:“是他!打傷師父的便是他!”
他這麼一叫,眾人無不大驚。喬峰更加惶恐,大聲道:“你說什麼?”那小沙彌不過十二三歲年紀,見了喬峰十分害怕,躲到了玄慈方丈身後,拉住他衣袖,叫道:“方丈,方丈!”玄慈道:“青松,不用怕,你說好了,你說是他打了師父?”
小沙彌青松道:“是的,他用手掌打師父的胸口,我在窗口看見的。師父,師父,你打還他啊!”直到此刻,他兀自未知玄苦已死。玄慈方丈道:“你瞧得仔細些,別認錯了人。”青松道:“我瞧得清清楚楚的,他身穿灰布直綴,方臉蛋,眉毛這般上翹,大口大耳朵,正是他。方丈,快打他,快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