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嫣見段譽未出大廳,回頭道:“段公子,再見了!”
段譽一震,胸口酸楚,喉頭似乎塞住了,勉強說道:“是,再……再見了。我……我還是跟你一起……”眼見她背影漸漸遠去,更不回頭,耳邊只響著包不同那句話:“他說王姑娘是慕容公子的人,叫旁人乘早死了心,不可癩蝦蟆想吃天鵝肉。不錯,慕容公子臨出廳門之時,神威凜然,何等英雄氣概!他一舉手間便化解了兩個勁敵的招數,又是何等深湛的武功!以我這等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到處出醜,如何在她眼裡?王姑娘那時瞧著她表哥的眼神臉色,真是深情款款,既敬仰,又愛慕,我……我段譽,當真不過是一隻癩蝦蟆罷了。”
一時之間,大廳上怔住了兩人,虛竹是滿腹疑雲,搔首踟躕,段譽是悵惘別離,黯然魂銷。兩人呆呆的茫然相對。
過了良久,虛竹一聲長嘆。段譽跟著一聲長嘆,說道:“仁兄,你我同病相憐,這銘心刻骨的相思,卻何以自遣?”虛竹一聽,不由得滿面通紅,以為他知道自己“夢中女郎”的豔跡,囁嚅問道:“段……段公子,你卻又如……如何得知?”
段譽道:“不知子都之美者,無目者也。不識彼姝之美者,非人者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仁兄,你我同是天涯淪落人,此恨綿綿無絕期!”說著又是一聲長嘆。他認定虛竹懷中私藏王語嫣的圖像,自是和自己一般,對王語嫣傾倒愛慕,適才慕容復和虛竹衝突,當然也是為著王語嫣了,又道:“仁兄武功絕頂,可是這情之一物,只講緣份,不論文才武藝,倘若無緣,說什麼也不成的。”
虛竹喃喃道:“是啊,佛說萬法由緣生,一切只講緣份……不錯……那緣份……當真是可遇不可求……是啊,一別之後,茫茫人海,卻又到哪裡找去?”他說的是“夢中女郎”,段譽卻認定他是說王語嫣。兩人各有一份不通世俗的呆氣,竟越說越投機。
靈鷲宮諸女擺開筵席,虛竹和段譽便攜手入座。諸洞島群豪是靈鷲宮下屬,自然誰也不敢上來和虛竹同席。虛竹不懂款客之道,見旁人不過來,也不出聲相邀,只和段譽講論。
段譽全心全意沉浸在對王語嫣的愛慕之中,沒口子的誇獎,說她性情如何和順溫婉,姿容如何秀麗絕俗。虛竹只道段譽在誇獎他的“夢中女郎”,不敢問他如何認得,更不敢出聲打聽這女郎的來歷,一顆心卻怦怦亂跳,尋思:“我只道童姥一死,天下便沒人知道這位姑娘的所在,天可憐見,段公子竟然認得。但聽他之言,對這位姑娘也充滿了愛慕之情、思戀之意,我若吐露風聲,曾和她在冰窖之中有過一段因緣,段公子勢必大怒,離席而去,我便再也打聽不到了。”聽段譽沒口子誇獎這位姑娘,正合心意,便也隨聲附和,其意甚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