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譽拔開瓶塞,送到她鼻邊。王語嫣用力嗅了一下,驚道:“啊喲,當真臭得緊。”段譽道:“是嗎?我原說多半不管用。”便想將瓷瓶收入懷中。王語嫣道:“給我再聞一下試試。”段譽又將瓷瓶拿到她鼻邊,自己也不知到底盼望解藥有靈還是無靈。
王語嫣皺起眉頭,伸手掩住鼻孔,笑道:“我寧可不會動彈,也不聞這臭東西……啊!我的手,我的手會動了!”原來她在不知不覺之間,右手竟已舉了起來,掩住了鼻孔,在此以前,便要按住身上披著的衣衫,也十分費力,萬分艱難。她欣喜之下,從段譽手中接過瓷瓶,用力吸氣,既知這臭氣極具靈效,那就不再害怕,再吸得幾下,肢體間軟洋洋的無力之感漸漸消失,向段譽道:“請你下去,我要換衣。”
段譽忙道:“是,是!”快步下樓,瞧著滿地都是屍體,除了那一對農家青年之外,盡數是死在自己手下,心下抱憾無窮,自怨自艾,只見一名西夏武士兀自睜大了眼睛瞧著他,當真死不瞑目。他深深一揖,說道:“我若不殺老兄,老兄便殺了我。那時候躺在這裡睜眼瞪人的,就不是老兄而是段譽了。在下無可奈何,心中卻真歉仄之至,將來回到大理,定當延請高僧,誦唸經文,超度各位仁兄。”他轉頭向那對農家青年男女的屍體瞧了一眼,回頭又向西夏武士的眾屍說道:“你們要殺的是我,要捉的是王姑娘,卻又何必多傷無辜?”
王語嫣換罷衣衫,拿了溼衣,走下梯來,兀自有些手痠腳軟,見段譽對著一干死屍喃喃不休,笑問:“你說些什麼?”段譽道:“我殺死了這許多人,心下不安。”
王語嫣沉吟道:“段公子,你想那姓李的西夏武士,為什麼要送解藥給我?”
段譽道:“這個……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啊……我知道啦。他……他……”他連說幾個“他”字,本想接著道:“他定是對你起了愛慕之心。”但覺這樣粗魯野蠻的一個西夏武士,居然對王語嫣也起愛慕之心,豈不唐突佳人?她美麗絕倫,愛美之心,人盡皆然,如果人人都愛慕她,我段譽對她這般傾倒又有什麼珍貴?我段譽還不是和普天下的男子一模一樣?唉,甘心為她而死,那有什麼了不起?何況我根本就沒為她而死,想到此處,又道:“我……我不知道。”
王語嫣道:“說不定又會有大批西夏武士到來,咱們須得急速離開才好。你說到哪裡去呢?”她心中所想的自然是去找表哥,但就這麼直截了當的說出來,又覺不好意思。
段譽對她的心事自知道得清清楚楚,說道:“你要去哪裡呢?”問這句話時心中大感酸楚,只待她說出“我要去找表哥”,他也只有硬著頭皮說:“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