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譽心中只道:“包三哥,包三叔,包三爺,包三太爺,求求你快跟夫人頂撞下去。她的話全沒道理,只有你是英雄好漢,敢和她據理力爭。”哪知窗外鴉雀無聲,包不同再也不作聲了。原來一則是包不同也真怕王夫人去殺他女兒包不靚,二來因包不同一直跟隨慕容氏,是他家忠心耿耿的部屬,王夫人是慕容家至親長輩,說來也是他的主人,真的發起脾氣來,他倒也不敢抹了這上下之分。
王夫人聽包不同住了口,怒氣稍降,問慕容復:“復官,你來找我,又安了什麼心眼兒啦?要來算計我什麼東西?又想來揀幾本書吧?”
慕容復笑道:“舅母,甥兒是你至親,心中惦記著你,難道來瞧瞧你也不成麼?怎麼一定來算計你什麼東西?”
王夫人道:“嘿嘿,你倒還真有良心,惦記著舅媽。要是你早惦著我些,舅媽也不會落得今日這般淒涼了。”慕容復笑道:“舅媽有什麼不痛快的事,儘管對甥兒說,甥兒包你稱心如意。”王夫人道:“呸,呸,呸!幾年不見,卻在哪裡學了這許多油腔滑調!”慕容複道:“怎麼油腔滑調啦?別人的心事,我還真難猜,可是舅媽心中所想的事,甥兒猜不到十成,也猜得到九成。要舅媽稱心如意,不是甥兒誇口,倒還真有七八分把握。”王夫人道:“那你倒猜猜看,倘若胡說八道,瞧我不老大耳括子打你。”
慕容復拖長了聲音,吟道:“青裙玉面如相識,九月茶花滿路開!”
王夫人吃了一驚,顫聲道:“你……你怎知道?你到過了草海的木屋?”慕容複道:“舅媽不用問我怎麼知道,只須跟甥兒說,想不想見見這個人?”王夫人道:“見……見哪一個人?”語音立時便軟了下來,顯然頗有求懇之意,與先前威嚴冷峻的語調大不相同。慕容複道:“甥兒所說的那個人,便是舅媽心中所想的那個人。春溝水動茶花白,夏谷雲生荔枝紅!”
王夫人顫聲道:“你說我怎麼能見得到他?”慕容複道:“舅媽花了不少心血,要擒拿此人,不料還是棋差一著,給他躲了過去。甥兒心想,見到他雖然不難,卻也沒什麼用處。終須將他擒住,要他服服貼貼的聽舅媽吩咐,才是道理。舅媽要他東,他不敢西;舅媽要他畫眉毛,他不敢給你搽胭脂。”最後兩句話已大有輕薄之意,但王夫人心情激盪,絲毫不以為忤,嘆了口氣,道:“我這圈套策劃得如此周密,還是給他躲過了。我可再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來啦。”
慕容複道:“甥兒卻知道此人的所在,舅媽如信得過我,將那圈套的詳情跟甥兒說說,說不定我有點兒計較。”
王夫人道:“咱們說什麼總是一家人,有什麼信不過的?這一次我所使的,是個‘醉人蜂’之計。我在曼陀山莊養了幾百窩蜜蜂,莊上除了茶花之外,更無別種花卉。山莊遠離陸地,島上的蜜蜂也不會飛到別處去採蜜。”慕容複道:“是了,這些醉人蜂除了茶花之外,不喜其他花卉的香氣。”王夫人道:“調養這窩蜜蜂,可費了我十幾年心血。我在蜂兒所食的蜂蜜之中,逐步加入麻藥,再加入另一種藥物,這醉人蜂刺了人之後,便會將人麻倒,令人四五日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