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起身來,走上兩步,叫道:“婉妹,你也來了?”語音中充滿著驚喜,原來竟是段譽。
木婉清在絕望中乍見情郎,歡喜得幾乎一顆心停了跳動,撲將上去,投在他懷裡。石屋中光亮微弱,段譽隱約見她臉色慘白,兩滴淚水奪眶而出,甚是憐惜,緊緊摟住了她,見她兩片櫻唇微顫,忍不住低頭便吻了下去。兩人四唇甫接,同時想起:“咱倆是兄妹,決不可這樣。”身子都是一震,立即放開纏接著的雙臂,各自退後。兩人背靠石室一壁,怔怔對視。木婉清“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段譽柔聲安慰:“婉妹,這是上天命中註定,你也不必難過。我有你這樣一個妹子,很是歡喜。”木婉清連連頓足,哭道:“我偏要難過,我偏不歡喜!你心中歡喜,你就好沒良心。”段譽嘆道:“那有什麼法子?當初我沒遇到你,那就好了。”
木婉清頓足道:“又不是我想見你的。誰叫你來找我?我沒你報訊,也不見得就死在人家手裡。你害死了我的黑玫瑰,害得我心中老大不痛快,害得我師父變成了我媽媽,害得你爹爹成為我爹爹,害得你自己變成我哥哥!我不要,我通統不要。你害得我關在這裡,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段譽道:“婉妹,都是我不好。你別生氣,咱們慢慢想法子逃出去。”木婉清道:“我不逃出去,我死在這裡也好,死在外邊也好,都是一樣。我不出去!我不出去!”她剛才還在大叫“我要出去”,可是一會兒便又大叫“我不出去”。段譽知她心情激動,一時無可理喻,便不再說話。
木婉清發了一陣脾氣,見他不理,問道:“你幹麼不說話?”段譽道:“你要我說什麼?”木婉清道:“你說你在這兒幹什麼?”段譽道:“我徒兒捉了我來……”木婉清奇道:“你的徒兒?”但隨即記起,不由得破涕為笑,笑道:“不錯,是南海鱷神。他捉了你來,關在這裡?”段譽說道:“正是。”木婉清笑道:“你就該擺起師父架子,叫他放你啊。”段譽道:“我說過何止一次,架子也擺得著實不小,但他說只有我反過來拜他為師,方能放我。”木婉清道:“嘿,多半是你的架子擺得不像。”段譽嘆道:“或許便是如此。婉妹,你又是給誰捉了來的?”
木婉清於是將那青袍客的事簡略一說,但自己要他“將哥哥變成丈夫”這一節,卻省了不提。段譽聽說這人嘴唇不會動,卻會腹中說話,雙足殘廢而奔行如飛,不禁大感有趣,不住追問詳情,嘖嘖稱異。
兩人說了良久,忽聽得屋外喀的一響,洞孔中塞進一隻碗來,有人說道:“吃飯罷!”段譽伸手接過,碗中是熱烘烘、香噴噴的一碗紅燒肉,跟著又遞進十個饅頭。段譽將肉碗饅頭放在桌上,低聲問道:“你說食物裡有沒毒藥?”木婉清道:“他們要殺咱倆,再也容易不過,不送飯便是了,不必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