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竹頗感為難,說道:“小僧學藝未成,這次奉師命下山送信,即當回山覆命,今後行止,須承師命而行。倘若本寺方丈和業師不準,便沒法遵辦前輩的囑咐了。”
那老人苦笑道:“倘若天意如此,要任由惡人橫行,那也無法可想,你……你……”說了兩個“你”字,突然間全身發抖,慢慢俯下身來,雙手撐在地下,似乎便要虛脫。
虛竹吃了一驚,忙伸手扶住,道:“老……老前輩,你怎麼了?”那老人道:“我七十餘年的修練已盡數傳付於你,今日天年已盡,孩子,你終究不肯叫我一聲‘師父’麼?”說這幾句時,已上氣不接下氣。
虛竹見到他目光中祈求哀憐的神氣,心腸一軟,“師父”二字,脫口而出。
那老人大喜,用力從左手上脫下一枚寶石指環,要給虛竹套在手指上,只是他力氣耗竭,連虛竹的手腕也抓不住。虛竹又叫了聲:“師父!”將戒指套上了自己手指。
那老人道:“好……好孩子!你是我的第三個弟子,見到蘇星河,你……你就叫他大師哥。你姓什麼?”虛竹道:“我真的不知道。”那老人道:“可惜你相貌不好看,中間實有不少為難之處,然而你是逍遙派掌門人,照理這女子不該違抗你的命令,如果你是年輕俊俏的美少年,那就有九成的成功指望……”越說聲音越輕,說到“指望”兩字時,已聲若遊絲,幾不可聞,突然間哈哈哈幾聲大笑,身子向前一衝,砰的一聲,額頭撞在地下,就此不動了。
虛竹忙伸手扶起,一探他鼻息,已然氣絕,忙合什唸佛:“我佛釋迦牟尼,教導眾生,當無所住,而生其心。盼我佛慈悲,能以偌大願力,接引老先生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他和這老人相處不到一個時辰,原說不上有什麼情誼,但體內受了他七十餘年修練的功力,隱隱之間,似乎這老人對自己比什麼人都更為親近,也可以說,這老人的一部分已變作了自己,忍不住悲從中來,放聲大哭。
哭了一陣子,跪倒在地,向那老人的遺體拜了幾拜,默默禱祝:“老前輩,我叫你師父,那是不得已的,你可不要當真。你神識不昧,可不要怪我。”禱祝已畢,轉身從板壁破洞中鑽了出去,只輕輕一躍,便竄過兩道板壁,到了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