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這覺之後,精神大振,心想:“說不定山谷有個出口,隱在花木山石之後。昨晚黑夜之中,又走得匆忙,是以未曾發見。”當即口中唱著曲子,興高采烈的沿湖尋去。一路上所有隱蔽之處都細細探尋到了,但花樹草叢之後盡是堅巖巨石,每塊岩石都連在高插入雲的峭壁上,別說出路,連蛇穴獸窟也沒一個。
他口中曲聲越唱越低,心頭也越來越沉重,待得回到睡覺之處,腳也軟了,頹然坐倒,心想:“鍾姑娘為了救我,卻枉自送了性命。”想到鍾靈,伸手入懷,摸出她那對花鞋來在手中把玩,想像她足踝纖細,面容嬌美,不自禁將鞋子拿到口邊親了幾下,又揣入懷中,心想:“我這番定是沒命的了,鍾姑娘自也活不成。要是她也在這裡,咱二人一起雙雙死在這碧湖之畔,倒也是件美事。只可惜她此刻伴著那山羊鬍子司空玄,實在無味得緊。這當兒我正在想她,她多半也在想我罷。”
百無聊賴之中,又去摘酸果來吃,忽想:“什麼地方都找過了,反是這裡沒找過。別要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撥開酸果樹叢,登時便搖了搖頭。樹叢後光禿禿地一大片石壁,爬滿了藤蔓,哪裡又有什麼出路?但見這片石壁平整異常,宛然似一面銅鏡,只是比之湖西的山壁卻小得多了,心中一動:“莫非這才是真正的‘無量玉壁’?”當即拉去石壁上的藤蔓。但見這石壁也只平整光滑而已,別無他異。
忽然動念:“我死在這深谷之中,永遠無人得知,不妨在這片石壁上刻下幾個字,嗯,就刻‘大理段譽畢命於斯’八字,倒也好玩。”
於是將石壁上的藤蔓撕得乾淨,除下長袍,到湖中浸溼了,把湖水絞在石壁上,再拔些青草來洗刷一番,那石壁更顯得瑩白如玉。
在地下揀了一塊尖石,便在石壁上劃字,石壁堅硬異常,累了半天,“大理”兩字刻得既淺且斜,殊無半點間架筆意,心想:“後人倘若見到,還道我段譽連字也不會寫,這八個字刻下來,委實遺臭萬年。”又覺手腕痠痛,便拋下尖石不刻了。
到得天黑,吃了些酸果,躺倒又睡。睡夢中只見一對花鞋在眼前飛來飛去,綠鞋黃花,正是鍾靈那對花鞋,忙伸手去捉,可是那對花鞋便如蝴蝶一般,上下飛舞,始終捉不到。過了一會,花鞋越飛越高,段譽大叫:“鞋兒別飛走了!”一驚而醒,才知是做夢,揉了揉眼睛,伸手摸時,一對花鞋好端端便在懷中,站起身來,抬頭見月亮正圓,清光在湖面上便如鍍了一層白銀一般,眼光順著湖面一路伸展出去,突然間全身一震,只見對面玉壁上赫然有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