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對崖上黑壓壓的站滿了人,指手劃腳,紛紛議論,偶爾山風吹送過來幾句,都是怒罵呼喝之言,看來這些人一時沒法追得過來。段譽心想:“倘若他們繞著山道,從那一邊爬上山來,咱二人仍是沒法得脫毒手。”
快步走向山崖彼端望去,不由得嚇得腳也軟了,幾乎站立不定。只見崖下數百丈處波濤洶湧,一條碧綠大江滾滾而過,原來已到了瀾滄江邊。江水湍急無比,從這一邊是無論如何上不來的,但敵人倘若走到谷底,越過深澗斷崖,再攀援而上,終究能過來殺人。他嘆了口氣,心想暫脫危難,也是好的,以後如何,且待事到臨頭再說,適才說過的那句話又湧向心頭:“多活得半日,卻也不無小補。”
回到木婉清身邊,見她仍昏迷未醒,正想設法相救,只見她背後左肩上赫然插著一枚鋼錐,鮮血染滿了半邊衣衫。段譽一驚,在馬背上時坐在她身前,適才倉皇逃命,沒發覺她竟受此重傷,第一個念頭便是:“莫非她已經死了?”忙拉開她面幕,伸指到她鼻底一試,幸好微微尚有呼吸,心想:“須得拔去鋼錐,止住流血。”伸手抓住錐柄,咬緊牙關,用力上拔,鋼錐應手而起。他不知閃避,一股鮮血噴得滿頭滿臉都是。
木婉清痛得大叫一聲,醒了轉來,跟著又即暈去。
段譽死命按住她傷口,不讓鮮血流出,但血如泉湧,卻哪裡按得住?他無法可施,隨手在地下拔些青草,嚼爛了敷上她傷口,鮮血湧出,立將草泥衝開,忽地記起:“先前她中了鉤傷,曾從懷中取出藥來敷上,不久便止了血。”輕輕伸手到她懷中,將觸手所及的物事一一掏出,除了裝著鍾靈年庚的那隻小金盒外,另有一隻黃楊木梳、一面小銅鏡、兩塊粉紅色手帕,還有三隻小木盒、一個瓷瓶。他見到這些閨閣之物,一呆之下,方始意會到眼前這人是個姑娘,自己伸手到她衣袋中亂掏亂尋,未免太也無禮,而這些梳鏡巾盒之屬,跟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卻又實在難以聯在一起。
他記不起木婉清先前用什麼傷藥治傷,只曾見她從瓷瓶中倒了些綠色粉末給司空玄,冒充是童姥的靈藥,也不知這些綠粉能不能止血。揭開一隻盒子,幽香撲鼻,見盒中盛的似是胭脂。第二隻盒子裝的是半盒白色粉末,第三盒是黃色粉末,放近鼻端嗅了嗅,白色粉末並無氣息,黃色粉末卻極辛辣,一嗅之下,登時打個噴嚏,心想:“不知這是金創藥,還是殺人的毒藥?倘若用錯了,豈不糟糕!”伸指力捏木婉清的人中,過了半晌,她微微睜開眼來。
段譽大喜,忙問:“木姑娘,哪一盒藥能止血治傷?”木婉清道:“紅色的。”說了三字,又閉上眼睛。段譽再問:“紅色的?”她便不答了。段譽好生奇怪,心想紅色的這一盒明明是胭脂,怎能治傷?但她既如此說,且試一試再說,總是勝於將毒藥敷上了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