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喝完了他手中溪水,道:“還要,再去拿些來。”段譽依言再去取水,接連捧了三次,她方始解渴。
段譽爬到崖邊張望,見對面崖上還留著七八名漢子,各持弓箭,監視著這邊。再向山谷中望時,不見有人爬上,料想敵人決不會就此死心,勢必是另籌攻山之策。
他搖了搖頭,又到溪邊捧些水喝了,再洗去臉上從木婉清傷口中噴出來的血漬,心想:“那斷腸散的解藥,吃不吃其實也不相干,不過還是吃了罷。”從懷中取出瓷瓶,倒些解藥送入口中,和些溪水吞服了,心道:“這解藥苦得很,遠不如斷腸散甜甜的好吃。唉,想不到木姑娘竟這般美貌。最好是來個‘睽’卦‘初九’:‘喪馬’,‘見惡人無咎’。”又想:“這崖頂上有水無食,敵人其實不必攻山,數日之後,咱二人餓也餓死了。”垂頭喪氣的回到木婉清身前,說道:“可惜這山上沒果子,否則也好採幾枚來給你充飢。”
木婉清道:“這些廢話,說來有什麼用?”過了一會,問道:“你怎麼識得鍾家小妞兒的?”段譽將如何在劍湖宮中初識鍾靈、自己如何受辱而承她相救等情由說了。
木婉清一聲不響的聽完,冷笑道:“你不會武功,卻多管江湖上閒事,不是活得不耐煩了麼?”段譽歉然道:“我自作自受,也沒話好說,只是連累姑娘,心中好生不安。”
木婉清道:“你連累我什麼?這些人的仇怨是我自己結下的,世上便沒你這個人,他們還不是一般的來圍攻我?只不過若沒有你,我便可以了無牽掛……殺個……殺個痛快,給他們亂刀分屍,也勝於在這荒山上餓死。”她說到“了無牽掛”四字,頓了一頓,覺得親口承認牽掛於他,大是不該,不由得臉上一陣發燒。只是面幕遮住了她臉,段譽全沒覺得,而她語音有異,段譽也沒留神,只安慰她道:“姑娘休息得幾天,待背上傷處好了,那時再衝殺出去,他們也未必攔得住你。”木婉清冷笑道:“你倒說得稀鬆平常,我這傷幾天之內怎好得了?對方好手著實不少……”
猛聽得對面崖上一聲厲嘯,只震得群山鳴響。木婉清不禁全身一震,顫聲道:“那……那是誰?內功這等了得?”一伸手,抓住了段譽的手臂。只聽得嘯聲迴繞空際,久久不絕,群山所發出的回聲來去衝擊,似乎群鬼夜號,齊來索命。其時雖是天光白日,段譽於一剎那間好似眼前天也黑了下來。過了良久,嘯聲才漸漸止歇。
木婉清道:“這人武功厲害得緊,我說什麼也是沒命的了。你……你快快想法子逃命去罷,不用再管我了。”段譽微笑道:“木姑娘,你把段譽看得忒也小了。我姓段的雖然名譽極壞,也不至於壞到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