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與阿朱的易容妙技相差太遠,不論如何用心,總不能改得變成另外一人,心念一動,便剪下左右雙鬢兩叢頭髮,用膠水一根根的黏上面頰,黏得一半,已成為個虯髯大漢,於是儘量用散發遮去面貌。易容改裝甚難,遮去本來面貌卻易辦得多,過不多時,鏡中相貌已全然不同,心想:“阿朱見到我這副模樣,能認得出我是她大哥嗎?”一時激動,竟想倒轉剪尖,戳入自己心口,到陰世去讓阿朱瞧瞧自己改裝後的相貌。
拭了眼淚之後,到客棧大堂中用膳,叫了一大碗清湯羊肉,兩張麵餅,兩斤白酒,百無聊賴的自斟自飲。
他正撕了麵餅,蘸了羊肉湯送入口中,聽得屋角里有人以丐幫切口低聲問道:“呂長老叫咱們去韓家祠堂,你可知有什麼事?”丐幫切口頗為繁複,若非職份較高、在幫多年的幫眾,多數說不周全。蕭峰久在丐幫,自然一聽即明,他內功深湛,耳音及遠,那人話聲雖輕,還是每一句都聽全了,料知那人職份不低。只聽另一人道:“不知道。不過呂長老叫得很急,多半有要緊事吩咐。”蕭峰一瞥之間,見是兩名丐幫七袋弟子,討了面正窩在牆角邊吃。二人吃完麵後匆匆站起,出門而去。
丐幫這一帶的分舵是在隨州,距信陽不遠,蕭峰知韓家祠堂是在城北,待兩名丐幫弟子走遠,這才會鈔,慢慢踱到城北。只見韓家祠堂附近靜悄悄地,並無丐幫人眾守衛放哨,暗暗生氣:“我幫有大事聚會,會外居然無人防守,幫規廢弛之極!”繞到祠堂後面,閃身從後門中挨進。此時天色漸暗,祠堂中不點燈燭,頗為昏黑。他貼著牆壁輕步緩進,竟沒人察覺。他聽著人聲,走到大廳之後,縮在祠堂中安置靈牌的板壁後方,要聽聽丐幫這些首腦,在自己遭逐出幫之後,如何處分幫中大事?他對丐幫情誼深厚,實不忍這批向來情若骨肉的昔日兄弟一敗塗地,既知面臨大事,自不免關心掛懷。
過了好一會,大廳上寂然無聲。細聽呼吸之聲,察知有十二三人聚會。又過一會,一人以切口輕聲道:“大夥兒都到齊了,就只差白長老一人。”另一人說道:“白長老多半到南陽耍子去啦,咱們不用等了。”蕭峰辨得出是性子急躁的吳長風。又一人道:“這次咱們對付的是喬峰,白長老身手了得,可少他不得。”
蕭峰一聽,登即省悟:“我一路來到信陽,悲痛之中並沒改裝,定是給丐幫中人見到了。徐長老、趙錢孫等在衛輝殞命,人人以為是我下的手,現今我二次又來,丐幫自當設法對付。”
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咱們再等半個時辰瞧瞧。喬峰來到信陽,十之八九,是去找馬伕人晦氣。”喬峰知說話的是傳功長老呂章。眾人齊聲稱是。一人說道:“咱們須得儘快去保護馬伕人,別讓喬峰趕在頭裡,傷了她性命。”吳長風道:“咱們就算盡數送了性命,也未必能保護馬伕人周全。”呂章道:“吳兄弟,話不是這麼說。喬峰武功高強,聚賢莊上那麼多英雄好漢,也奈何不了他,何況咱們這裡只區區十來個人。但馬伕人是馬副幫主的遺孀,她不顧自己性命,為本幫立了這麼個大功,咱們就算性命不在,也當顧全義氣,盡力護她。要不然請馬伕人移居別處,讓喬峰找她不到,也就是了,倒不一定非跟喬峰動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