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寂想問:“她中的真是大金剛拳?”但話到口邊,便又忍住,這句話若問了出口,那是對薛神醫的醫道有存疑之意,可說大大不敬,轉頭向喬峰道:“前晚你潛入少林寺,害死我玄苦師兄,曾擋過我方丈師兄的一招大金剛拳。我方丈師兄那一拳,倘若打在這小姑娘身上,她怎麼還能活命?”喬峰搖頭道:“玄苦大師是我恩師,我對他大恩未報,寧可自己性命不在,也決不能以一指加於恩師。”玄寂怒道:“你還想抵賴?那麼你擄去那少林僧呢?這件事難道也不是你乾的?”
喬峰心道:“我擄去的那‘少林僧’,此刻明明便在你眼前。”說道:“大師硬栽在下擄去了一位少林高僧,請問那位高僧是誰?”
玄寂和玄難對望一眼,張口結舌,都說不出話來。前晚玄慈、玄難、玄寂三大高僧合擊喬峰,為他脫身而去,明明見他還擒去了一名少林僧,可是其後查點全寺僧眾,竟一個也沒缺少,此事之古怪,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薛神醫插口道:“喬兄孤身一人,前晚進少林、出少林,自身毫髮不傷,居然還擄去一位少林高僧,這可奇了。這中間定有古怪,你說話大是不盡不實。”
喬峰道:“玄苦大師是在下恩師,絕非在下所害,我前晚也決計沒從少林寺中擄去一位少林高僧。你們有許多事不明白,我也有許多事不明白。”玄難道:“不管怎樣,這小姑娘總不是我方丈師兄所傷。想我方丈師兄乃有道高僧,一派掌門之尊,如何能出手打傷這樣一個小姑娘?這小姑娘再有千般不是,我方丈師兄也決不會跟她一般見識。”
喬峰心念一動:“這兩個和尚堅決不認阿朱為玄慈方丈所傷,那再好沒有。否則的話,薛神醫礙於少林派的面子,無論如何是不肯醫治的。”當下順水推舟,便道:“是啊,玄慈方丈是有德高僧,慈悲為懷,決不會以重手傷害這樣一個小姑娘。多半是有人冒充少林寺的高僧,招搖撞騙,胡亂出手傷人。”玄寂與玄難對望一眼,緩緩點頭,先後說道:“你雖行事乖張,這幾句話倒也在理。”
阿朱心中暗暗好笑:“喬大爺這話一點也不錯,果然是有人冒充少林寺僧人,招搖撞騙,胡亂出手傷人。不過所冒充的不是玄慈方丈,而是虛清和尚。”可是玄寂、玄難和薛神醫等,又怎猜得到喬峰言語中的機關?
薛神醫見玄寂、玄難二位高僧都這麼說,料知無誤,便道:“如此說來,世上居然還有旁人能使這門大金剛拳了。此人下手之時,受了什麼阻擋,拳力消了十之七八,是以阮姑娘才不致當場斃命。此人拳力雄渾,只怕能和玄慈方丈並駕齊驅。”
喬峰心下欽佩:“玄慈方丈這一拳確是我用銅鏡擋過了,消去了大半拳力。這位薛神醫當真醫道如神,單是搭一下阿朱的脈搏,便將當時動手過招的情形說得一點不錯,看來他定有治好阿朱的本事。”言念及此,臉上露出喜色,說道:“這位小姑娘倘若死在大金剛拳拳力之下,於少林派的面子須不大好看,請薛神醫慈悲。”說著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