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譽正想去找尋蕭峰,忽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閣中高處傳了出來:“你見到他們向何方而去?”認得是玄寂的口音。另一人道:“我們四個守在這裡,那灰衣僧闖了進來,出手便點了我們的昏睡穴,師伯救醒我時,那灰衣僧已不知去向了。”另一個蒼老的聲音道:“此處窗房破損,想必是到了後山。”玄寂道:“不錯。”那老僧道:“但不知他們是否盜了閣中的經書?”玄寂道:“這二人在本寺左近潛伏多年,咱們上下僧眾混混噩噩,一無所覺,可算得無能。他們如要盜經,這些年來哪一天不可盜,何必等到今日?”那老僧道:“師兄說得是。”二僧齊聲長嘆。
段譽心想他們在說少林寺的丟臉之事,不可偷聽,其實玄寂等僧說話聲甚低,只因段譽內力深厚,這才聽聞。段譽慢慢走開,尋思:“他們說蕭大哥到了後山,我這就去瞧瞧。”
少室後山地勢險峻,林密路陡,段譽走出數里,已不再聽到下面寺中的嘈雜之聲,空山寂寂,唯有樹間鳥雀鳴聲。山間林中陽光不到,頗有寒意。段譽心道:“蕭大哥父子一到此處,脫身就甚容易,群雄難再圍攻。”欣慰之下,突然想到王語嫣怨怒的神色,心頭大震:“倘若大哥已將慕容公子打死了,那……那便如何是好?慕容公子若死,王姑娘傷心欲絕,一生都要鬱鬱寡歡了。”渾不去想慕容公子若死,自己娶得王姑娘的機會立時大增。
他迷迷惘惘的在樹林中信步慢行,一忽兒想到慕容復,一忽兒想到蕭大哥,一忽兒想到爹爹、媽媽和伯父,但想得最多的畢竟還是王語嫣,尤其是她適才那恚怒怨懟的神色。
也不知胡思亂想了多少時候,忽聽得左首隨風飄來幾句誦經唸佛之聲:“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識佛,識佛明心,離心非佛,離佛非心……”聲音祥和渾厚,卻是從來沒聽見過的。段譽心道:“原來此處有個和尚,不妨去問問他有沒見到蕭大哥。”當即循聲走去。
轉過一片竹林,忽見林間一塊草坪上聚集著不少人。一個身穿敝舊青袍的僧人背向坐在石上,誦經之聲便自他口出,他面前坐著多人,其中有蕭遠山、蕭峰父子,慕容博、慕容復父子,以及來自別寺的幾位高僧、少林寺好幾位玄字輩高僧,也都坐在地下,雙手合什、垂首低眉,恭恭敬敬的聽法。四五丈外站著一人,卻是吐蕃國師鳩摩智,臉露譏嘲之色,顯是心中不服。
段譽出身於佛國,自幼即隨高僧研習佛法,於佛經義理頗有會心,只大理國佛法一部分自南方傳來,屬於小乘部派佛法,另一部分大乘佛法則自吐蕃國傳來,屬於密宗,與少林寺的禪宗一派頗有不同,聽那老僧所說偈語,雖似淺顯,卻含至理,尋思:“瞧這位老僧的服色,乃是少林寺僧侶,且職司甚低,不過是燒茶掃地的雜役,怎地少林寺的高僧和蕭大哥他們都聽他講經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