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峰見他寫完,一言不發的走上前去,伸出腳來,以皮靴之底在地下擦了幾擦,登時將石板上這六個字擦得乾乾淨淨。一個以鐵棒在石板上寫字已然極難,另一個卻伸足便即擦去字跡,這足底的功夫,比之棒頭內力聚於一點,更加艱難得多。兩人一個寫,一個擦,一片青石板鋪成的湖畔小徑,竟顯得便如沙灘一般。
段延慶見他擦去這些字跡,知他一來顯示身手,二來意思說和自己無怨無仇,過去無意間釀成的過節,如能放過不究,那便兩下罷手。段延慶自忖不是對手,還是及早抽身、免吃眼前虧為妙,當下右手鐵棒從上而下的直劃下來,跟著又向上一挑,表示“一筆勾銷”之意,隨即鐵棒著地一點,反躍而出,轉身飄然而去。
南海鱷神圓睜怪眼,向蕭峰上身瞧瞧,下身瞧瞧,滿心不服氣,罵道:“他媽的,這狗雜種有什麼了不起……”一言未畢,突然間身子騰空而起,飛向湖心,撲通一聲,水花四濺,落入了小鏡湖中。
蕭峰最惱恨旁人罵他“雜種”,左手仍提著段正淳,搶過去右手便將南海鱷神摔入湖中。這一下出手迅捷無比,不容南海鱷神有分毫抗拒餘地。
南海鱷神久居南海,自稱“鱷神”,水性自是極精,雙足在湖底一蹬,躍出湖面,叫道:“你怎麼攪的?”說了這句話,身子又落入湖底。他再在湖底一蹬,又全身飛出水面,叫道:“你暗算老子!”這句話說完,又落了下去。第三次躍上時叫道:“老子不能跟你干休!”他性子暴躁,等不及爬上岸之後再罵蕭峰,跳起來罵一句,又落了下去。
阿紫笑道:“你們瞧,這人在水中鑽上鑽下,不是像只大烏龜麼?”剛好南海鱷神在這時躍出水面,聽到了她說話,罵道:“你才是一隻小烏……”阿紫手一揚,嗤的一聲響,射了他一枚飛錐。飛錐到時,南海鱷神又已沉入了湖底。
南海鱷神遊到岸邊,溼淋淋的爬起。他竟毫不畏懼,楞頭楞腦的走到蕭峰身前,側了頭向他瞪眼,說道:“你將我摔下湖去,用的是什麼手法?老子這功夫倒不會。”葉二孃遠遠站在七八丈外,叫道:“老三快走,別在這兒出醜啦!”南海鱷神怒道:“我給人家摔入湖中,連人家用什麼手法都不知道,豈不是奇恥大辱?自然要問個明白。”
阿紫一本正經的道:“好罷,我跟你說了。他這功夫叫做‘擲龜功’。”
南海鱷神道:“嗯,原來叫‘擲龜功’,我知道了這功夫的名字,求人教得會了,下苦功練練,以後便不再吃這個虧。”說著快步而去。葉二孃和雲中鶴早走得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