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又使勁掙扎,仍掙不脫身,反覺全身痠軟,連腳下也沒了力氣,笑道:“不要臉,只會學人家的話。好罷,我就說了。‘我服了先生啦!我服了先生啦!我服了先生啦!’”她說“先生”的“先”字咬音不正,說成“此生”,倒像是說“我服了畜生啦”。那中年人並沒察覺,手掌抬起,離開了她肩頭,說道:“快解開漁網!”
那少女笑道:“這再容易不過了。”走到漁人身邊,俯身去解纏在他身上的漁網,左手在右手袖底輕輕一拍,一蓬碧綠的閃光,向那中年人激射過去。
阿朱“啊”的一聲驚叫,見她發射暗器的手法既極歹毒,中年人和她相距又近,看來非射中不可。蕭峰卻只微微一笑,他見這中年人一伸手便將那少女製得服服貼貼,顯然內力深厚,武功高強,這些小小暗器自也傷不倒他。果然那中年人袍袖輕拂,一股內勁發出,將一叢綠色細針都激得斜在一旁,紛紛插入湖邊泥裡。
他一見細針顏色,便知針上所喂毒藥甚是厲害,見血封喉,立時取人性命,自己和她初次見面,無怨無仇,怎地下此毒手?他心下惱怒,要教訓教訓這女娃娃,右袖跟著揮出,袖力中夾著掌力,呼的一聲響,將那少女身子帶起,撲通一聲,掉入了湖中。他隨即足尖一點,躍入柳樹下的一條小舟,扳槳劃了幾劃,便已到那少女落水之處,只待她冒將上來,便抓了她頭髮提起。
可是那少女落水時叫了聲“啊喲!”落入湖中之後,就此影蹤不見。本來一個人溺水之後,定會冒將起來,再又沉下,如此數次,這才不再浮起。但那少女便如一塊大石一般,就此一沉不起。等了片刻,始終不見她浮上水面。
那中年人越等越急,他原無傷人之意,只是見她小小年紀,行事如此惡毒,這才要懲戒她一番,倘若淹死了她,卻於心不忍。那漁人水性極佳,原可入湖相救,偏生給漁網纏住了沒法動彈。蕭峰和阿朱都不識水性,也難下水救人。只聽得那中年人大聲叫道:“阿星,阿星,快出來!”
遠處竹叢中傳來一個女子聲音叫道:“什麼事啊?我不出來!”
蕭峰心想:“這女子聲音嬌媚,卻帶三分倔強,只怕又是個頑皮腳色,和阿朱及那個墮湖少女要鼎足而三了。”
那中年人叫道:“淹死人啦,快出來救人。”那女子叫道:“是不是你淹死了?”那中年人叫道:“我淹死了怎能說話?快來救人哪!”那女子叫道:“你淹死了,我就來救,淹死了別人,我愛瞧熱鬧!”那中年人道:“你來是不來?”頻頻在船頭頓足,極是焦急。那女子道:“若是男子,我就救,倘是女子,便淹死了一百個,我也只拍手喝采,決計不救!”話聲越來越近,片刻間已走到湖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