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峰心想:“這人身受重傷,並非虛假,倘若真是對頭設計誆我入彀,下的本錢倒也不小。”見他形貌誠樸,心生愛惜之意,說道:“傅大哥,你受的傷不輕,大惡人用什麼兵刃傷你的?”那漢子道:“是根鐵棒。”
蕭峰見他胸口不絕的滲出鮮血,揭開他衣服看時,見當胸破了一孔,雖不過指頭大小,卻是極深。蕭峰伸指連點他傷口四周的數處大穴,助他止血減痛。阿朱撕下他衣襟,給他裹好了傷處。
那姓傅的漢子道:“兩位大恩,傅某不敢言謝,只盼兩位儘快去小鏡湖,給敝上報一個訊。”蕭峰問道:“尊上人姓甚名誰,相貌如何?”
那人道:“閣下到得小鏡湖畔,便可見到湖西有一叢竹林,竹杆都是方形,竹林中有幾間竹屋,閣下請到屋外高叫數聲:‘天下第一大惡人來了,快快躲避!’那就行了,最好請不必進屋。敝上之名,日後傅某自當奉告。”
蕭峰心道:“什麼天下第一大惡人?難道是號稱‘四大惡人’中的段延慶嗎?聽這漢子的言語,顯然不願多說,那也不必多問了。”但這麼一來,卻登時消除了戒備之意,心想:“倘若對頭有意誆我前去,自然每一句話都會編得入情入理,決計不會令我起疑。這人吞吞吐吐,不肯實說,那就絕非存有歹意。”便道:“好罷,謹遵閣下吩咐。”那大漢掙扎著爬起,跪下道謝。
蕭峰道:“你我一見如故,傅兄不必多禮。”他右手扶起那人,左手便在自己臉上一抹,除去了化裝,以本來面目和他相見,說道:“在下契丹人蕭峰,後會有期。”也不等那漢子說話,攜了阿朱之手,快步而行。
阿朱道:“咱們不用改裝了麼?”蕭峰道:“我好生喜歡這粗豪大漢。既有心跟他結交,便不能以假面目相對。”阿朱道:“好罷,我也回覆了女裝。”走到小溪之旁,匆匆洗去臉上化裝,脫下帽子,露出一頭青絲,寬大的外袍一除下,裡面穿的本來便是女子衣衫。
兩人一口氣便走出九里半路,遠遠望見高高聳起的一座青石橋。走近橋邊,只見橋面伏著一個書生。這人在橋上鋪了一張大白紙,便以橋上的青石作硯,磨了一大攤墨汁。那書生手中提筆,正在白紙上寫字。蕭峰和阿朱都覺奇怪:哪有人拿了紙墨筆硯,到荒野的橋上來寫字的?